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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撿錢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

一張百元大鈔從他布滿老繭的指縫裏滑落，掉在地磚上。

他抬起頭，滿眼驚恐。

“別，別退婚！”

他手忙腳亂地站起來，因為起得太急，膝蓋重重地磕在了旁邊的玻璃桌角上。
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
他顧不上疼，瘸著腿往前走了一步，一把拉住丈母娘的大衣袖子。

“親家母，有話好好說，別拿孩子們的婚姻開玩笑啊。”

“這買房是大事，咱再商量商量......”

丈母娘像被臟東西碰到了一樣，猛地往後退了一大步，用力甩開我爸的手。

“你別碰我！你那手洗幹淨了嗎？弄臟了我這衣服你賠得起嗎！”

我爸尷尬地把手縮回去，在自己那件舊外套的下擺上拚命蹭了蹭。

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嗤笑。

是林曉曉的舅舅。

他今天特意跟著來“鎮場子”，一直靠在沙盤旁邊沒作聲。

此刻，他手裏舉著手機，攝像頭正對著我爸。

“哎喲，這可真是長見識了。”

“買房拿塑料袋裝錢就算了，怎麼還當眾丟人呢？”

“這要是結婚了，傳到我們親戚圈子裏，我們老林家的臉往哪擱啊？”

我盯著他手裏的手機，拳頭緊握。

“你拍什麼？”

舅舅撇了撇嘴，一臉無所謂。

“我拍拍這感人的畫麵啊。”

“讓大夥看看，這癩蛤蟆是怎麼想吃天鵝肉的，讓親戚們也幫著評評理。”

說著，他在屏幕上點了幾下。

叮咚。

我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
不用看我也知道，他發到了親戚群裏。

我猛地轉頭看向林曉曉。

“讓你舅舅把視頻刪了。”

林曉曉朝我翻了個白眼。

“刪什麼刪？我舅舅就是拍個視頻記錄一下生活怎麼了？你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看？”

“你要是覺得丟人，就趕緊把字簽了，按我媽說的做。”

“你看看你爸那樣，點頭哈腰的，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。”
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極具穿透力，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看熱鬧的人群裏傳出幾聲低聲竊笑，有人甚至拿出了手機在偷拍。

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湧，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
談了三年。

我知道她有點虛榮，平時喜歡攀比，花錢大手大腳。

但我一直覺得，隻要我拚命工作，努力對她好，她總會懂事，總能安穩過日子的。

直到這一刻。

我看著她滿不在乎、甚至帶著一絲嫌惡的眼神，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，陌生得可怕。

中介小跑著拿著合同走過來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氣氛。

“陸先生，後麵還有兩位客戶排著等VIP室呢，您看這合同......”

丈母娘抱著胳膊，趾高氣昂。

“聽見沒？人家催了。”

“麻溜地把字簽了，少在這丟人現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