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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把一個個女子推進去,磨成相似的粉,篩出最像的那一撮,獻到蕭懷燼麵前。

他嘗一口,嫌味道不對。

於是粉也有罪。

我把栗子塞進嘴裏。

很甜。

甜得我忽然不想忍了。

當夜,我趁宮人換值,溜進存放照心鏡的偏殿。

鏡麵蒙著白霧。

我學著國師的樣子,把指尖按在蓮紋上。

“沈姑娘?”

沒有反應。

我換了個稱呼。

“照雪姐姐?”

鏡麵還是靜。

我咬牙:

“你再不出來,我明天就學你飲藥,先皺眉,再輕笑。”

霧氣猛地翻湧。

沈照雪的臉出現在鏡中。

她看上去比昨夜更虛弱,唇色淡得幾乎透明。

但她第一句話是:

“別笑。”

我很誠懇:

“那動作確實有點難。”

她盯了我片刻,眼裏竟有了一點笑意。

很淺,很快。

像雪地裏落了一粒火星。

“薑拂衣,你想活嗎?”

我點頭。

“想活成你自己嗎?”

我又點頭。

沈照雪動了動腕上的鐵鏈。

“那就離開皇宮。”

我看了看四周高牆。

“我也想,但宮門比我命還硬。”

她垂眼,鐵鏈輕輕一響。

“三日後,北境少將陸聽瀾會入京獻俘。”

“去找他。”

我怔住。

“他能救我?”

沈照雪抬起血跡斑斑的手腕。

鐵鏈下,缺了一小截銀釘。

“他認得這個。”

我心口一跳。

原來她不是隻會在鏡子裏等死。

她早就在往外遞刀。

沈照雪看向鏡外無邊的黑。

“他救過很多人。

“也許,這次能輪到你。”

4

陸聽瀾入京那日,長街積雪未化。

少年將軍騎在黑馬上,銀甲覆身,腰間懸著一柄舊刀。

他年紀不大,眉眼卻沉靜,像北境吹了十年的風雪都落進了他眼裏。

宮宴設在含章殿。

蕭懷燼心情很好。

因為照心鏡裏有了沈照雪的消息,他看誰都順眼了些。

順眼的表現是,今日隻砍了一個說錯話的禦史。

我坐在屏風後,穿著那身月白裙。

蕭懷燼要我出場時,殿中驟然安靜。

眾臣看見我的臉,神情各異。

有人驚懼,有人憐憫,還有人露出一種看舊物重現的恍惚。

我討厭這種眼神。

像我不是人。

是從沈照雪身上拓下來的一張舊畫。

蕭懷燼朝我招手:

“過來。”

我走過去,按規矩垂眼三息。

剛垂到第二息,座下有人輕輕放下酒盞。

聲音很輕,卻突兀。

我抬眼。

陸聽瀾正望著我。

他沒有像別人那樣透過我看沈照雪。

他的目光隻落在我身上。

清清楚楚。

明明白白。

像在確認我是不是還活著。

蕭懷燼眼皮一抬:

“陸卿,你見過照雪?”

陸聽瀾起身行禮。

“臣見過沈姑娘。”

殿中一靜。

他垂首,又補了一句:

“也知道陛下麵前這位,是薑拂衣。”

我心口猛地一跳。

三個月了。

這竟是第一次,有人在蕭懷燼麵前喊我的名字。

蕭懷燼笑了。

“朕倒不知,陸卿什麼時候認識她。”

陸聽瀾不急不緩:

“入殿前聽宮人稱呼,記下了。”

這回答滴水不漏。

蕭懷燼卻沒打算放過他。

他抬手,把一杯酒遞給我。

“給陸將軍斟酒。”

我接過酒壺。

剛走到陸聽瀾案前,腳下裙擺被人踩住。

我一個踉蹌,酒水傾出。

按替身文學常理,此時我該跌進少年將軍懷裏,製造一場命運般的對視。

可現實是,我為了保命,第一反應是抱住旁邊的柱子。

酒壺飛出去。

酒水潑了陸聽瀾一袖。

滿殿死寂。

我抱著柱子,緩緩抬頭。

陸聽瀾低頭看了眼袖口,又看向我。

他沒有扶我。

因為他離我其實還有三步。

他隻是解下披風,遞給旁邊宮女:

“薑姑娘裙擺濕了,請姑姑代為遮一遮。”

他甚至沒有直接遞給我。

守禮到這種地步,顯得我抱柱子的姿勢尤其尷尬。

蕭懷燼的臉色卻沉了下來。

他不喜歡陸聽瀾的稱呼。

不喜歡陸聽瀾的分寸。

更不喜歡這分寸裏藏著的尊重。

因為尊重這種東西,皇宮裏最稀缺。

宮宴散後,蕭懷燼罰我在雪地裏站著。

理由是,我弄濕了禦賜的酒。

真實理由是,陸聽瀾喊了我的名字。

雪落在發間,很快化成冷水。

青枝在廊下急得眼眶通紅,卻不敢上前。

我站了半個時辰,腳趾幾乎失去知覺。

廊影裏走出一個人。

陸聽瀾換了常服,手裏拿著一盞小小的暖爐。

他停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。

“薑姑娘。”

我凍得牙齒打顫。

“將軍要是來看熱鬧,麻煩笑大聲點,我現在聽不清。”

他一怔,隨即低頭,像是忍了點笑。

“臣奉旨巡視宮防,路過此處。”

好一個路過。

從北境路過到皇帝寢宮外。

他把暖爐放在廊邊石階上,推近一些。

仍舊沒有碰我。

“沈姑娘讓我帶一句話。”

我立刻抬頭。

陸聽瀾的聲音壓得很低:

“鏡中所見,不是真相全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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