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牡丹包廂裏。
林知夏癱在舞池中央。
周圍全是散落的酒瓶。
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,已經被酒浸透了。
瘦得幾乎能看見骨頭的身體,在燈光下狼狽得嚇人。
她已經被灌了十幾瓶酒。
“喝啊。”
“怎麼不喝了?”
“委屈什麼?”
“你這種害人精,七年前害周夫人,七年後又想勾引硯川。”
“怎麼就這麼不要臉?”
就在剛才,周硯川叫來了那些老同學。
讓林知夏站在舞池中央,當眾承認自己勾引他。
還讓她給許曼鞠了九十九個躬。
可許曼還是不滿意。
她說,除非林知夏喝完九十九杯烈酒,她才肯消氣。
林知夏跪在地上,瘋狂磕頭。
“許小姐,是我不要臉。”
“是我膽大包天。”
“我是個下賤東西。”
“求你換個法子罰我。”
“我不能喝酒。”
“我真的不能喝酒。”
她有胃癌。
她絕不能碰酒。
她雖然快死了,可還沒見到林小滿。
也還沒把這幾年攢下來的錢交到妹妹手上。
她不能今晚死在這裏。
許曼嫌惡地踢開她。
“少裝可憐。”
周硯川一邊拉住許曼,一邊看了那些老同學一眼。
很快,林知夏就被人拖到了舞池中間。
烈酒一杯接一杯灌進喉嚨。
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胃。
她一邊喝,一邊吐。
最後整個人趴在酒水裏抽搐。
眾人看出不對勁,也不敢再灌。
紛紛看向周硯川。
周硯川看著渾身通紅的林知夏,心跳忽然慢了一拍。
她什麼時候,瘦成這樣了?
他皺了皺眉。
可轉頭看向許曼時,又恢複成溫柔的模樣。
“曼曼,消氣了嗎?”
許曼抱著胳膊,冷哼一聲。
“你心疼了?”
周硯川臉色一沉。
那一點心疼瞬間被他壓下去。
“怎麼可能。”
心疼他的仇人?
許曼眼底閃過惡意。
“我不信。”
“除非你親手把她脖子上那張照片撕了。”
這句話一出,原本昏沉的林知夏瞬間清醒。
她猛地攥住胸前掛著的照片。
眼神驚恐得像隻快死的小獸。
“周硯川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我求你不要。”
周硯川聽到許曼的要求時,原本有一瞬間猶豫。
可一想到還躺在病床上的母親,他的心又硬了下來。
他起身,慢慢走向林知夏。
林知夏縮到牆角,已經沒有力氣再逃。
胃裏的疼蔓延到四肢。
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周硯川一根一根掰開她紅腫的手指。
強行奪走那張照片。
“周硯川!”
“你已經燒了我爸媽所有的照片。”
“毀了他們留下的所有東西。”
“現在連我最後一點念想也要毀掉嗎?”
那件事發生後,周硯川闖進林家。
一張一張燒了她父母的照片和遺物。
那時,林小滿才六歲。
她躲在林知夏懷裏,哭得撕心裂肺。
可不管林知夏怎麼求,怎麼說自己是清白的。
周硯川都沒有心軟。
“周硯川。”
“你怎麼能這麼殘忍?”
周硯川心裏忽然冒出一股火。
他當著她的麵,把照片撕成碎片。
然後揚在她頭上。
“我殘忍?”
他一把卡住林知夏的脖子。
“你對我媽做的事,就不殘忍?”
“我毀的是死物。”
“你害的是活生生的人!”
照片碎片飄落下來。
林知夏忽然不掙紮了。
反正無論她怎麼反抗,都沒有用。
她傷了周硯川最愛的許曼。
不毀掉她最珍視的東西,又怎麼能讓許曼消氣呢?
周硯川和眾人要離開時,林知夏忽然開口。
“周硯川。”
“我恨你。”
走到門口的周硯川腳步一頓。
他去而複返,扯住她的頭發,貼著她右耳說:
“巧了。”
“我也恨你。”
說完,他又轉到她左耳邊。
聲音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“可我更狠。”
“我還愛著你。”
說完這句話,周硯川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眼神複雜得厲害。
林知夏茫然地看著他。
他轉身離開了。
他不知道。
林知夏的左耳早就聽不見了。
那句話,她一個字都沒聽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