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硯冬把程霧送回帳篷後,終於回了山下的小木屋。
那是我們這幾天臨時住的地方。
門一開,暖黃色的小夜燈還亮著。
嬰兒床旁放著一雙小小的雪地鞋。
鞋邊是我前一晚親手縫的字:
等爸爸帶我們看第一場雪。
沈硯冬站在門口,眼神終於晃了一下。
我飄在他身後,忽然覺得胸口發酸。
這雙鞋,我本來想等孩子出生後,親手給他看。
他走過去,拿起那隻小鞋。
指腹碰到針腳時,他聲音低了些:
“許知遙。”
他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。
當然打不通。
他皺眉。
“又關機?”
我站在他麵前,輕聲說:
“沈硯冬,我不是關機。”
“我是死了。”
可他聽不見。
桌上壓著一張便簽。
他拿起來。
上麵是我早上寫的:
雪太大就別上山了,我和寶寶在家等你。
沈硯冬捏著紙,沉默了很久。
手機忽然響起。
來電人是岑野。
省級山地救援總隊長,也是他最敬重的前輩。
沈硯冬接起:
“岑隊。”
電話那邊聲音很沉。
“沈硯冬,你為什麼把號從紅牌改成黃牌?”
沈硯冬臉色一冷。
“現場情況複雜,我有我的判斷。”
岑野問:
“你判斷的是傷情,還是人?”
沈硯冬眉心一跳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許知遙是你妻子,不是你用來證明自己公正的犧牲品。”
沈硯冬攥緊手機。
“她當時還能說話。”
電話那邊靜了兩秒。
岑野說:
“失溫的人能說話,不代表能活。”
沈硯冬剛要反駁,程霧的視頻通話跳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,直接掛斷岑野。
我站在旁邊,心一點點沉下去。
屏幕接通。
程霧哭得滿臉是淚。
她手裏攥著另一隻小雪鞋。
“硯冬,知遙姐是不是回來過?”
沈硯冬臉色一變。
“什麼意思?”
程霧把鏡頭轉向帳篷門口。
雪地上扔著那隻小鞋,還有一張被水浸濕的紙。
紙上歪歪扭扭寫著:
程霧,你搶走的東西,總要還。
我看著那行字,隻覺得荒唐。
我都死了。
還要被她借著我的名字,再害一次。
程霧哭得發抖:
“硯冬,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恨我。”
“我真的沒有想跟她搶什麼。”
沈硯冬的臉色越來越沉。
“她人呢?”
“我不知道,我隻看見帳篷外有影子。”
程霧聲音壓低:
“她是不是恨我害她沒被先救?”
沈硯冬捏緊手機。
“你別出來,我馬上過去。”
他拿起外套。
我擋在門口,明知道沒用,還是本能地想攔他。
“別去。”
“沈硯冬,你回頭看看那張便簽。”
“看看那雙鞋。”
可他徑直穿過我的身體。
出門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嬰兒床。
那一瞬間,他眼裏分明有不安。
可很快,他低聲說:
“許知遙,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原來他終於開始不安。
卻不是因為我死了。
而是因為他以為我還活著,並且還在傷害程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