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跟著沈硯冬回到醫療帳時,程霧正裹著那條恒溫毯,坐在取暖爐旁。
那條毯子上還沾著雪。
我看著它,忽然想起自己最後一次求他時,手指碰到的那點溫度。
原來那麼近。
也那麼遠。
程霧捧著熱水,眼圈通紅。
“硯冬,我是不是害知遙姐生氣了?”
沈硯冬低聲說: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“她一直介意我救過你。”
我飄在他身邊,幾乎笑出聲。
沈硯冬,我介意的從來不是你救人。
我介意的是,你隻相信她會疼。
後勤員老魏拿著文件夾進來。
“沈隊,3號第一輪處置單要你簽字確認。”
沈硯冬接過筆。
老魏遲疑著說:
“沈隊,那邊情況不太好,白醫生說......”
程霧突然劇烈咳嗽起來。
她整個人往沈硯冬身上倒。
“硯冬,我胸口好悶,我是不是又犯病了?”
沈硯冬立刻放下筆,扶住她。
“白芮,過來給她測血氧。”
白芮從外麵掀簾進來,臉上還帶著沒擦幹的雪水。
她看了程霧一眼,拿起血氧儀夾上。
幾秒後,她冷冷開口:
“血氧九十七,心率偏快,沒有肺水腫表現。”
程霧一愣,眼淚馬上掉下來。
“白醫生,你是不是覺得我在裝?”
沈硯冬抬頭。
“白芮,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。”
白芮看著他,眼裏都是寒意。
“我是在救人,不是在陪你哄人。”
帳內一瞬間靜了。
老魏小聲提醒:
“沈隊,處置單......”
沈硯冬拿起筆,翻到3號那頁。
我看見上麵原本寫著:
孕婦,腹部受壓,低溫暴露,紅牌優先。
沈硯冬的筆尖停了停。
下一秒,他劃掉“紅牌”,改成了“黃牌等待”。
白芮猛地按住文件。
“沈硯冬,你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嗎?”
沈硯冬臉色冷下來。
“我在現場,我比你清楚。”
“她當時意識清醒,能對話。”
白芮聲音發抖:
“能對話不代表能活!”
程霧縮在他身後,小聲哭:
“都怪我,如果不是我,知遙姐也不會......”
沈硯冬立刻打斷:
“別胡思亂想。”
他把字簽完,遞給老魏。
“按等待區歸檔。”
白芮冷笑一聲。
“好。”
“希望你以後還能這麼確定。”
就在這時,帳外兩個隊員抬著一隻覆霜的轉運袋經過。
其中一個低聲說:
“太慘了,還是孕婦,孩子也沒了......”
沈硯冬猛地抬頭。
“你們說誰?”
我也看過去。
那隻轉運袋的拉鏈沒有完全合上。
裏麵露出我被凍白的手。
程霧忽然抓住沈硯冬的手腕,哭著說:
“硯冬,我不想待在這裏,我害怕。”
沈硯冬隻遲疑了一秒。
然後扶著她站起來。
“我送你回帳篷。”
他和那隻轉運袋擦肩而過。
一枚小小的雪花護身符從袋邊滑落,掉在他腳邊。
那是我給孩子求來的。
沈硯冬低頭看了一眼。
程霧立刻哽咽:
“硯冬......”
他收回視線,扶著她繼續往前走。
那枚護身符被人一腳踩進雪泥裏。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。
他離我隻有一步。
可這一步,他還是走向了程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