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硯冬趕到程霧帳篷時,她正縮在睡袋裏發抖。
帳篷角落散著那隻小雪鞋、被撕碎的名字卡,還有那張所謂的威脅紙條。
我一眼就認出,名字卡是我放在小木屋抽屜裏的。
上麵原本寫著:
沈聽雪。
現在,它被撕成幾片,落在程霧腳邊。
程霧看見沈硯冬,立刻撲過去。
“硯冬,我真的不想再刺激知遙姐了。”
“可她為什麼不肯放過我?”
沈硯冬扶住她,聲音很低:
“她來過?”
程霧哭著搖頭。
“我沒看清,隻看到一個影子。”
“她一定恨我。”
我飄在半空,看著她的手慢慢攥緊那張紙。
沈硯冬撿起小雪鞋。
那是我給孩子準備的第一件禮物。
他看了很久。
我以為他會想起什麼。
可下一秒,他拿起通訊器。
“後勤組,記錄。”
後勤那邊很快應聲:
“沈隊,你說。”
沈硯冬閉了閉眼。
“如果許知遙再占用救援頻道,先不要轉接給我。”
我怔住。
後勤員遲疑:
“沈隊,許女士現在......”
沈硯冬打斷:
“她情緒失控,已經開始幹擾受救人員。”
我的魂魄像被什麼狠狠釘在風裏。
我死前沒能等到救援。
死後,他還要切斷我不存在的求救頻道。
程霧低聲說:
“硯冬,別怪知遙姐,她隻是太愛你了。”
沈硯冬聲音更冷:
“愛不是她傷害別人的理由。”
他繼續說:
“補一份情況說明。”
“許知遙在3號點位疑似誇大傷情,拒不配合救援安排,後續擅自離開等待區,並對程霧進行威脅。”
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給我定罪。
原來我被斷梁壓住,是誇大傷情。
原來我求他救孩子,是拒不配合。
原來我死在巡護站裏,是擅自離開等待區。
程霧低著頭,肩膀還在發抖。
可我分明看見,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帳篷簾被人猛地掀開。
風雪卷進來。
岑野站在門口,肩上落滿雪,臉色沉得可怕。
他身後跟著白芮和小梁。
沈硯冬皺眉:
“岑隊,你怎麼來了?”
岑野把一份密封文件砸在桌上。
“我來看看,你準備怎麼給一個遇難者定罪。”
沈硯冬臉色一僵。
“什麼遇難者?”
岑野盯著他,一字一句:
“3號巡護站,許知遙。”
帳篷裏瞬間靜了。
沈硯冬的唇動了動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她剛才還......”
岑野冷聲打斷:
“她沒有剛才。”
“她和腹中胎兒,在你撤走氧氣和恒溫毯後的第十三分鐘,出現不可逆失溫。”
“二隊趕到時,已經沒有生命體征。”
沈硯冬手裏的小雪鞋掉在地上。
程霧臉色慘白,眼淚立刻滾下來。
“硯冬,我不知道,我真的不知道......”
岑野看向沈硯冬。
“你不知道?”
“你知道二隊至少四十分鐘後才能到。”
“你知道她是孕婦。”
“你知道腹部受壓應該掛紅牌。”
“你也知道,程霧當時血氧正常。”
沈硯冬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聲音。
岑野拿起他剛寫的情況說明,冷笑一聲。
“沈硯冬,你不是判斷失誤。”
“你是選擇了不相信她會死。”
他把那張紙按進文件袋裏。
“這份說明,我會放進事故複核。”
“讓所有人看看,一個救援隊長,是怎麼把自己的妻子,親手寫成謊報險情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