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善終館的靜室很冷。
牆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霧。
封逸把我安置在告別台上。
他脫下外套,蓋在我身上。
小陳站在門口,臉色發白。
“封總,要開監控嗎?”
封逸扣袖口的動作一停。
“不用。”
“未婚妻鬧脾氣,別留笑話。”
小陳看著我毫無起伏的胸口,嘴唇動了動。
“可是她好像沒有呼吸了。”
封逸抬眼。
那一眼很冷。
“這裏每天都有死亡。”
“你分得清哪種該報警嗎?”
小陳臉色更白,卻還是摸出手機。
“封總,我還是叫急救吧。”
啪的一聲。
手機被封逸打落在地。
屏幕碎成蛛網。
我看見他的手指也在抖。
他明明害怕。
可他更怕承認自己錯了。
蘇萊思抱著一個骨灰盒走進來。
“封逸哥,別為了我跟員工吵架。”
她聲音軟軟的。
“雪球生前最黏你了,我想今晚先辦它的告別儀式。”
“桑鹿姐醒來後,我親自跟她道歉,好不好?”
封逸閉了閉眼。
“先把她送低溫整理間。”
“等她醒了,讓她自己來道歉。”
我飄在他身後,看著他們推我的身體離開。
整理間旁邊的櫃子半開著。
裏麵放著一條舊圍巾。
那是我母親留下的。
她也死於嚴重哮喘。
我怕圍巾上有舊塵,前幾天特地送來善終館除塵清洗。
我曾跟封逸說:“等洗幹淨,我想戴著它拍訂婚照。”
他說:“好,我讓人用最溫和的方式處理。”
現在蘇萊思拿起那條圍巾,皺了皺鼻子。
“這是什麼呀?一股舊藥味。”
小陳連忙說:“那是桑小姐寄存的東西。”
蘇萊思像沒聽見。
她隨手把圍巾蓋在貓籠上。
“先擋一擋吧,小七怕冷。”
長毛貓在圍巾上蹭來蹭去。
白色貓毛很快黏滿了深灰色絨麵。
我伸手去抓。
指尖穿過去,什麼也碰不到。
封逸看見了。
他看見那條圍巾,也看見上麵的貓毛。
可他隻說:“別鬧了,思思今天也很難受。”
小陳低下頭,悄悄用備用手機拍了我手指上的血痕和一旁血氧儀殘留的讀數。
數值低得嚇人。
蘇萊思忽然回頭。
“小陳,你在拍什麼?”
小陳一僵。
“我隻是想留個記錄。”
蘇萊思眼淚瞬間掉下來。
“封逸哥,他是不是想把事情傳出去?”
“要是別人知道你把桑鹿姐帶到善終館,肯定會誤會你的。”
封逸臉色徹底沉了。
“小陳,從今天起,你不用來了。”
小陳急了。
“封總!桑小姐真的不對勁!”
“出去。”
“先生!”
封逸彎腰撿起那部碎屏手機,直接扔進廢棄物箱。
“誰再提報警,一起滾。”
門關上。
我最後一點被人看見的機會,也被關在門外。
夜色落下來。
火化間的預熱燈忽然亮起。
蘇萊思抱著骨灰盒,輕聲說:“封逸哥,不如今晚一起送走吧。”
“也算讓雪球不孤單。”
封逸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,他點了點頭。
我的防塵袋和那隻貓的包裹,被放上同一輛推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