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火化間的門關上,世界隻剩下機器低沉的轟鳴。
封逸換上黑色工作服。
白手套一寸寸套過指節。
他做這件事時向來莊重。
以前我第一次來善終館,看見他替一隻老狗梳毛。
他對我說:“告別要幹淨體麵。”
“死去的生命,也該被好好送走。”
可現在,我的防塵袋上隻貼著一張臨時標簽。
【未確認汙染源處理物。】
沒有名字。
沒有身份。
連死亡都不能算死亡。
蘇萊思站在旁邊,懷裏抱著白貓。
“封逸哥,我知道你心軟。”
“可桑鹿姐醒了肯定又要鬧。”
“這袋東西放久了,對善終館名聲不好吧?”
封逸看著防塵袋,聲音很低。
“先清理。”
“別讓事情再擴大。”
我飄到他麵前。
他看不見我。
我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防塵袋縫隙裏露出一截蒼白手指。
指根空了一圈。
戒指不見了。
那一圈勒痕還在。
我忽然明白,蘇萊思終究還是讓人摘了它。
也好。
那句“守你每一次呼吸”,已經成了笑話。
工作平板忽然震動。
一條消息彈出來。
是小陳發來的。
【封總,桑小姐血氧隻有六十七。她會死的。】
下麵還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血氧儀讀數紅得刺眼。
封逸看見了。
他的手指猛地一僵。
白手套在平板邊緣壓出一道折痕。
蘇萊思立刻湊過來。
“又是那個員工嗎?”
“他怎麼這麼煩呀。桑鹿姐到底給了他什麼好處?”
封逸鎖了屏。
火光映在他眼底。
“等她醒了,我會處理。”
蘇萊思輕聲問:“那她要是不醒呢?”
封逸沒有回答。
他推著我的防塵袋往前走。
爐門緩緩升起。
熱浪撲出來,卷起他額前碎發。
我的魂體被那股熱氣逼得後退了一步。
可我的身體動不了。
我的名字也叫不出來。
封逸低頭看著那隻袋子。
“桑鹿。”
“鬧夠了就結束吧。”
“你的事,一直都該由我處理。”
蘇萊思笑了。
她把那隻死貓的包裹遞到他手邊。
“先送雪球吧。”
“它膽子小,別讓它等太久。”
封逸接過包裹。
動物遺體被層層絨布包好,外麵係著漂亮的白色緞帶。
比我體麵得多。
他剛要把包裹推進熔爐。
金屬軌道忽然勾住了絨布邊緣。
布料被刮開一道口子。
吧嗒。
一枚戒指從動物屍體包裹裏掉了出來。
它滾過冰冷的地麵,停在封逸的鞋尖前。
戒圈內側被火光照亮。
上麵刻著一行小字。
【守你每一次呼吸。】
封逸低下頭。
白手套第一次抖得拿不住推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