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卓的耳機丟了。
爸爸上周剛給他買的,一千六百九十九。
媽媽問:“卓卓,你再想想,最後放哪了?”
沈卓抱著胳膊:“就茶幾上。”
爸爸站在電視櫃前,臉沉著:“家裏最近有外人來過?”
媽媽說:“沒有。”
他的目光轉了一圈,落在我身上。
我剛洗完碗,手上還沾著水。
“茵茵,你今天收拾客廳了?”
“早上收過。”
“看見耳機沒有?”
“沒有。”
沈卓隨口嘟囔:“她昨天還問我這個降噪好不好用。”
我看向他:“我是問你音量開那麼大,會不會聽不見別人叫你。”
他躲到媽媽身邊:“我又沒說是你拿的。”
媽媽皺眉:“茵茵,媽媽不是懷疑你。你要是拿去學校聽英語了,拿出來就行。”
“我沒拿。”
爸爸說:“一句沒拿就完了?”
我擦手的毛巾攥在掌心。
毛巾吸了水,很沉。
“你們可以查我的書包。”
媽媽立刻說:“一家人查什麼書包,說出去多難聽。”
她說著,眼睛卻看向我的房間門。
我把書包拿出來,拉開。
課本,練習冊,飯卡,一盒許棠給我的創可貼。
沒有耳機。
爸爸翻到夾層,摸出一張繳費單。
“競賽報名費,二百?”
媽媽接過去:“你又報什麼競賽了?”
“市裏的作文賽。”
“暖暖下個月決賽,卓卓還要報籃球營。你這種比賽,別湊熱鬧。”
我說:“一等獎有保送推薦資格。”
客廳安靜了一瞬。
爸爸問:“保送哪裏?”
“南城大學。”
媽媽看了爸爸一眼:“離家那麼遠,你一個女孩子去幹什麼?”
沈卓小聲笑:“姐你先把耳機還我吧。”
我看著他:“不是我。”
沈暖暖從房間出來:“哥,你耳機是不是在籃球包裏?”
她走到玄關,拉開他的籃球包。耳機盒掉出來,砸在地板上。
媽媽立刻彎腰撿起來:“找到了就好。”
爸爸咳了一聲:“以後東西自己放好。”
沈卓撇嘴:“我忘了嘛。”
沒有人向我看一眼。
我蹲下去,把散出來的書一本一本放回包裏。那盒創可貼掉在茶幾底下。
沈暖暖把創可貼遞給我,低聲說:“姐,對不起。”
我抬頭:“又不是你弄丟的。”
她咬著嘴唇,還想說什麼。
媽媽打斷她:“暖暖,過來練琴,別耽誤時間。”
晚上,媽媽把剩下的排骨湯端給沈卓。
“壓壓驚,東西找不到的時候你也別急。”
我坐在餐桌邊寫競賽稿。爸爸經過,看見那張繳費單。
“這個錢你自己想辦法,家裏暫時顧不上。”
“嗯。”
他說完,又想起什麼:“你別因為這個跟你弟置氣,他小。”
我握筆的手停住。
沈卓十二歲。
我十二歲那年,沈暖暖發燒,媽媽讓我半夜起來換退熱貼。
我困得睜不開眼,水杯摔在地上。
爸爸說:“你都這麼大了,照顧妹妹都不會?”
原來十二歲可以很小。
也可以很大。
看是誰。
晚上十一點,沈暖暖敲門,遞進來一個信封。
“姐,這是我存的壓歲錢,你先交報名費吧。你寫東西真的很好,你別不報。”
她說完就跑了。
裏麵是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信封原封不動地從她門縫下塞了回去。
然後去學校附近的打印店幫老板錄資料。
錄了四個小時,賺了一百八。
差二十。
許棠知道後,把二十塊拍到我桌上。
“算我投資,你拿獎了請我吃烤腸。”
我把錢攥在手裏:“好。”
晚上,媽媽發了沈卓找回耳機後的自拍。
配字:“男孩子粗心,幸好家裏人都寵著。”
我盯著“家裏人”三個字看了一會兒。
然後把競賽稿的標題改成了《牆上的空白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