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成人禮那天,我穿的還是那件白襯衫。
領口用肥皂搓了一夜,袖口剪掉線頭,露出毛邊。
許棠站在我身後,幫我把頭發紮高。
“你這襯衫太硬了,像紙板。”
“洗多了。”
“你媽沒給你買新的?”
我低頭扣扣子:“她忙。”
許棠沒接話,隻把一枚小發卡夾到我耳後。
“借你,拍照顯精神。”
禮堂外站滿家長,有人遞熱牛奶,有人蹲下替女兒擦鞋邊的泥。
八點四十,媽媽發來一張照片。
沈暖暖穿藍色舞裙站在後台,額前貼著小鑽。
媽媽配字:“暖暖今天狀態很好。”
家庭群裏爸爸回:“小公主加油。”
沈卓回:“姐衝!”
我看了看時間。
還有二十分鐘,我的成人禮開始。
班主任拿著一盒紀念徽章走過來。
“沈茵茵,家長沒趕上?”
“嗯。”
他沒有問第二句,隻取出一枚徽章:“我幫你別。”
別針穿過襯衫時,布料太硬,針尖卡了一下。
“紮到你了嗎?”
我搖頭:“沒有。”
我忽然想起小學一年級的運動會。
那天我跑八百米,媽媽說會來看。
後來我跑了第二名,終點外全是毛巾和礦泉水。
我扶著膝蓋喘氣,看見媽媽抱著剛滿一歲的沈卓站在校門口。
她第一句話是:“你怎麼跑得一身汗?離弟弟遠點,別把熱氣過給他。”
回家後,那張獎狀被拿去墊了沈卓的奶瓶。
奶漬洇開,第二名的紅章糊成一團。
禮堂裏響起音樂。
主持人說:“請家長為孩子整理衣領,送上十八歲的祝福。”
有人被媽媽抱住,有人笑著躲開爸爸的祝福。
班主任站到我麵前,替我把徽章扶正。
他低聲說:“沈茵茵,成年快樂。”
我的謝謝,幾乎被音樂蓋過去。
活動結束後,學校組織親子合影。
沒有家長的學生可以和老師合影,我本來想走。
許棠拉住我:“來都來了,拍一張。”
快門響起的時候,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媽媽發來消息:“茵茵,你回去路上買點薑,暖暖跳完舞說腿酸,晚上給她煮薑湯泡腳。”
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來。
許棠湊過來:“誰啊?”
“我媽。”
“她問你成人禮嗎?”
我把手機扣在掌心:“讓我買薑。”
許棠張了張嘴,又把話咽回去。
回到家,客廳桌上擺著一束花。
不是給我的。
花卡上寫著:“祝暖暖彙演順利。”
沈暖暖坐在沙發上,媽媽蹲在她腳邊給她揉小腿。
爸爸翻著手機視頻:“這一段跳得真齊。”
沈卓看見我,喊:“姐,薑呢?”
我把袋子遞過去。
媽媽抬頭:“怎麼才回來?暖暖都等半天了。”
“學校拍照耽誤了。”
“你們也拍照?”
“嗯。”
“回頭發我看看。”
我找出那張和班主任的合照。
照片裏我站得很直,胸口徽章泛著一點光。
媽媽隻看了一眼。
“你襯衫怎麼這麼皺?女孩子出門還是要注意點。”
沈暖暖小聲說:“姐,徽章挺好看的。”
媽媽拍了拍她的膝蓋:“別動,等會兒藥油蹭裙子上。”
我收回手機,走進廚房切薑。
刀刃落在砧板上,一下,又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