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氏被拖走時,尖叫聲劃破整個顧府的夜空。
我沒有多看她一眼,轉身對親衛下令。
"以顧府為圓心,方圓十裏,挨家挨戶搜!地窖、枯井、棺材鋪,一寸都不許放過!"
三千鐵騎雖被聖旨攔下,但顧府的八百親衛,是跟我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老兵。不需要調令,一聲吩咐,即刻執行。
火把照亮了半座城,馬蹄聲震得街巷兩側的門板嘩嘩作響。
我站在府門前,銀槍拄地,閉眼感受著掌心月牙的溫度。
顧家血痕不隻是標記,也是血脈之間的紐帶。
痕越深者,感應越強。
而我掌心這道月牙,是五代以來最深的一道。
此刻我凝神感受,掌心確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,從極遠處傳來,微弱得像風中殘燭。
孩子還活著。但已經被帶得很遠了。
"母親。"顧承遠走到我身旁,猶豫了許久,終於開口。
"母親,兒子有一事不吐不快。"
我沒有睜眼。
"說。"
"您有沒有想過......或許傳承到這一脈,血痕當真斷了?"
他聲音艱澀,"顧家五代單傳,代代有痕,可天下哪有永不斷絕的事?也許那兩個孩子,當真就是兒子的骨肉......"
我猛然睜眼,轉頭看向他。
"顧承遠,你媳婦生的是龍鳳胎。"
"一男一女,兩個。"
"搖籃裏那兩個嬰兒掌心幹幹淨淨,可周氏又另外抱來一個帶痕的男嬰。"
"三個孩子,你媳婦隻生了兩個。多出來的那個是什麼?"
"若隻是血痕斷了,何須有人偽造假痕嬰兒來魚目混珠?"
"再者,角門地上有兩塊沾血繈褓。兩塊,不是一塊。你的龍鳳胎,一個都沒留下!"
"有人把你的孩子換走,怕我追查,便送來一個假的企圖蒙混過關。他是沒料到兒媳會生雙胎!隻備好一個。"
"這哪裏是血痕斷不斷的事?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調包!"
顧承遠麵色慘白,再說不出一個字。
我不再理會他,閉上眼繼續感應掌心的溫度。
忽然,一陣極微弱的灼熱感,從東南方向傳來。
我猛然睜眼,提槍便走。
循著感應一路疾行,穿過三條街巷,最終停在一座巨大的佛寺前。
永寧寺。
皇家禦賜的護國寺院,香火鼎盛,金碧輝煌。
掌心的灼熱感在寺門前驟然增強。
我抬腳剛要踹門,一個身著紫金袈裟的老僧已經攔在門前,雙手合十。
"阿彌陀佛,老將軍深夜至此,佛門淨地,刀兵不可入。"
我一槍撥開他的禪杖。
"讓開。"
"將軍!"老僧不退反進,聲音陡然陰沉下來,撥動佛珠的手指緩緩收緊。"此乃皇家禦賜寺院,擅闖者以大不敬論處。"
他壓低聲音,一字一字道:"老將軍,強龍不壓地頭蛇。"
"您就算打下了半壁江山,在這天子腳下也得講規矩。今日您仗著兵威把皇家禦寺翻個底朝天,若找不出您的孫兒。"
"明日禦史台參您藐視皇權、擁兵自重的奏折,便能將顧家徹底淹沒。"
他又逼近半步,渾濁的老眼裏閃著陰鷙的光:"到那時,隻怕您不僅見不著孫兒的影子,整個顧家還要背上謀逆的死罪。"
"老將軍,老衲勸您見好就收。現在退兵回府,或許還能保全闔族。"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笑意未達眼底。
"你一個出家人,對朝堂上的事倒是門兒清。"
老僧麵色微變。
我不再與他廢話,一腳踹開山門,木門轟然拍在兩側牆壁上,碎屑紛飛。
"搜!"親衛們四散開來,將大雄寶殿團團圍住,翻遍了佛像周圍的每一個角落。
香案底下,供桌背後,帷幔之中,禪房、地窖、鐘樓——
結果什麼都沒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