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張草圖夾進包裏時,紀淮伸手攔了一下。
“這是林夏的底稿,別隨便拿。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五年前的底稿,為什麼會在你工具箱裏?”
紀淮神色很淡。
“她以前寄給我參考過,我忘了處理。”
“你現在抓著日期不放,很沒意義。”
林夏走過來,聲音發虛。
“棠棠,那都是學生時代隨便畫的東西。”
“我自己都不記得了。”
我把圖紙遞回去,沒有爭。
晚上回到家,我翻出書架底層的舊盒子。
裏麵有第一枚木戒的草稿。
當年紀淮說,那是他親手設計的求婚戒,隻屬於我。
我把兩張圖放在一起。
木戒內側那條極細的線。
和林夏草圖裏無趣者標本的分割線一模一樣。
原來連我以為獨一無二的戒指,都是她作品裏的一部分。
我坐到天亮。
紀淮回家時,身上有玫瑰味。
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看見桌上的圖紙,眉頭皺了下。
“你翻我東西?”
我把木戒推到他麵前。
“這戒指,也是林夏設計的?”
他看了一眼,覺得麻煩。
“靈感借鑒而已。”
“你戴了五年,現在才介意,不覺得太遲了嗎?”
我心裏難受。
他走進廚房倒水,語氣仍舊溫和。
“棠棠,你要明白,藝術和生活不一樣。”
“林夏給了我靈感,我給了你婚姻承諾,各有各的位置。”
“我的位置是什麼?”
紀淮端著水杯出來。
“穩定,體麵,適合生活。”
“你別總和林夏比,她承受不起現實,你承受的起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所以你拿我當現實,拿她當浪漫?”
他沒有回答。
手機響了。
林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。
“紀淮,買家提前來了,想看那套完整作品。”
“你能不能把棠棠也帶來?”
“她本人在,概念會更完整。”
紀淮看了我一眼。
“她會去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沒答應。”
他放下杯子,指尖在杯壁上輕敲。
“展後我陪你去選花,可以嗎?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要玫瑰,別在關鍵時候讓我難做。”
多可笑。
五年裏我求不到的一束花,成了他交換我沉默的籌碼。
我摸了摸小腹,隱隱作痛。
下午去作坊前,我先去了醫院做術前檢查。
醫生看著我的臉色。
“明天手術,今晚別熬夜,最好有人陪。”
我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又問。
“家屬簽字還是自己簽?”
我拿過筆。
“自己。”
簽完字,我把外派合同和醫院單據分別塞進兩個信封。
一個寄往海城公司。
一個放進家裏玄關抽屜。
到作坊時,林夏的預展已經開始。
那扇舊門板被移到玻璃房中央。
五塊木牌釘在上麵。
我的木戒懸在正中,下麵擺著一堆紅玫瑰刺。
買家問。
“這個無趣者是真人嗎?”
林夏輕輕笑了。
“是我很重要的朋友。”
“她教會我,太規矩的人生會變成標本。”
紀淮站在她身邊,替她補充。
“作品討論的是克製和生命力的衝突,不針對個人。”
買家轉頭看我。
“那你作為原型,願意讓這組作品公開展出嗎?”
紀淮先開口。
“她願意。”
我看向他。
他走到我身邊,低聲說。
“點個頭就行,別讓場麵難看。”
“回去以後,你想要什麼花,我都可以買。”
林夏把一份授權書遞過來,眼眶微紅。
“棠棠,幫我這一次吧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最疼我嗎?”
紙頁翻到最後。
授權人那裏,已經打好了我的名字。
紀淮把筆塞進我手裏,掌心壓著我的手背,聲音很低。
“簽吧,別把自己弄的那麼不可愛。”
我看著筆尖落到紙上。
玻璃房外,有快遞員正把我的行李箱搬上車。
紀淮還沒看見。
我的筆尖懸在簽名欄上,第一筆還沒有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