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那張快遞單拍下來時,紀淮正低頭檢查裂開的木牌。
他沒有看我,淡聲問。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把手機放回口袋。
“林夏什麼時候搬去作坊?”
他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她需要安靜創作,城裏太吵。”
“所以你給她租了房?”
“是工作室配套,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。”
紀淮把木牌放到桌上,抬眼看我。
“棠棠,你的問題一直是想象力太貧瘠,又太愛往壞處想。”
我聽著他熟悉的教訓,覺得嗓子很幹。
第二天,我去了公司。
領導把外派名單推給我。
“海城項目還缺一個統籌,你之前不是說婚期近,不考慮了嗎?”
我看著表格最下麵的空欄。
“現在考慮。”
領導有些意外。
“最快五天後走,合同一簽就是一年。”
我拿起筆。
“可以。”
筆尖落下時,小腹隱隱抽痛。
我沒有停。
中午,紀淮給我打電話。
我接起來,他那邊有木鋸聲。
“晚上去作坊一趟,林夏要辦個小型預展。”
“你把家裏那套餐具帶過來。”
我看著剛簽完的外派申請。
“我今晚有事。”
紀淮停了兩秒。
“別任性。”
“你昨天讓她在朋友麵前難堪,今天過去露個麵,算給她台階。”
“我為什麼要給她台階?”
他聲音更溫和了些。
“因為她是你朋友。”
“因為我不喜歡夾在你們中間處理情緒問題。”
“棠棠,成熟一點吧。”
我把電話掛了。
下午他發來地址和一句話。
“六點前到,別讓大家等你。”
我沒有回。
可下班時,我還是去了。
不是為了他。
是為了拿回那幾塊木牌。
作坊門口停著幾輛車。
玻璃房裏掛滿紅布。
玫瑰堆在長桌上,林夏站在中間,很顯眼。
我抱著那套餐具進去時,幾個人同時看過來。
林夏快步迎上來,伸手接。
“辛苦你啦。”
“紀淮說你最會收納,果然還是你靠譜。”
紀淮從她身後走來,接過我手裏的箱子。
“放這邊。”
他沒有問我手指被箱帶勒紅了沒有。
一個女策展人打量我。
“這位就是紀老師的未婚妻?挺低調的。”
林夏笑著挽住她。
“棠棠一直這樣,不愛打扮。”
“她和紀淮很像,都樸素。”
紀淮沒有抽回被她碰到的手臂。
我看著他們貼近的影子,低聲問。
“我的木牌呢?”
林夏愣了一下。
“已經裝上去了呀。”
她指向玻璃房盡頭。
那五塊木牌被釘在一塊舊門板上。
裂開的春分被擺在正中,旁邊用紅色顏料寫著一行字。
無趣之人的五年標本。
我走過去,伸手要拆。
紀淮扣住我的手腕。
“別碰,顏料還沒幹。”
“這是我的東西。”
“已經是作品的一部分了。”
他聲音低而穩。
“林夏明天要見重要買家,你現在拆掉,是在毀她前程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我的五年呢?”
紀淮眉頭皺起。
“不要把戀愛關係說的很委屈,沒人逼你。”
周圍的人都安靜了。
林夏眼圈紅了。
“棠棠,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介意。”
“要不我把作品撤了吧,反正我也沒那麼重要。”
紀淮轉頭看她,語氣軟下來。
“別說這種話。”
再看我時,他又恢複了那種禮貌的冷。
“許棠,道歉。”
我站在那扇舊門板前,手指蜷起。
五塊木牌在那格外刺眼。
我忽然問。
“紀淮,你第一次給我刻木牌的時候,為什麼選春分?”
他怔了怔。
林夏先替他回答。
“他說春分晝夜相半,很適合你們這種克製的感情。”
我看著她。
這個答案,我從來沒聽過。
紀淮沒有否認。
展台旁的工具箱開著,裏麵露出一遝設計草圖。
我彎腰撿起最上麵那張。
圖紙右下角寫著日期。
五年前春分前一天。
署名是林夏。
標題是獻給無趣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