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紀淮把書架第三層清空時,我正彎腰收拾行李箱裏的證件。
那些木牌被他一塊塊拿下來,整齊裝進紙箱。
林夏站在旁邊,手裏拿著畫冊。
“我那組裝置缺一點材料,紀淮說這些剛好可以用,你不會舍不得吧?”
我看著紙箱裏五塊木牌。
相戀第一年,他刻的是春分。
第二年是霜降。
第三年是無事。
第四年是歸家。
第五年是合適。
我曾經把這些字看了很久,試圖從裏麵讀出一點愛。
紀淮把最後一塊放進去,語氣平穩。
“舊物要流動起來才有價值。”
“放在架子上積灰,反而是占有欲。”
我伸手按住紙箱邊緣。
“這些是我的生日禮物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覺得我在胡鬧。
“我送你的東西,當然也有權決定它更好的去處。”
“林夏的展很重要,你別在這個時候鬧。”
林夏趕緊擺手。
“算了吧,我不要了。”
“棠棠看起來真的很在意,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吵架。”
她說不要,手卻沒鬆。
紀淮把紙箱抱起來。
“拿走吧,她過會兒就好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胸口那點疼,慢慢被一種空白替代。
晚上紀淮請了幾個畫廊朋友來家裏。
林夏換了紅裙,坐在我平時的位置上,給他們講作坊裏的玫瑰。
“紀淮真的很懂我,他說紅色不是俗,是生命力。”
“我以前總覺得沒人理解我。”
一個男人笑著看向我。
“嫂子平時也畫畫嗎?”
紀淮替我答了。
“她不碰這些,她比較適合穩定生活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。
“怪不得紀淮家裏這麼素,嫂子氣質也很樸實。”
他們說樸實時,林夏低頭笑了一下。
紀淮沒有反駁。
他甚至把我剛倒好的茶端給林夏。
“慢點喝,燙。”
我坐在沙發邊緣,手指搭在膝上。
那一瞬間,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懂維護人。
他隻是不維護我。
有人提議看林夏的新畫。
林夏把手機投到電視上,滿屏紅玫瑰和木屑。
畫麵裏有一隻男人的手,戴著手套,正替她扶住畫框。
那雙手我太熟了。
紀淮的左手虎口有一道舊疤。
是當年替我修椅子時留下的。
我當時哭的厲害,他還笑我。
“一點小傷而已,你別把關心演成災難。”
電視前有人起哄。
“這手拍的曖昧啊。”
“林夏,是不是繆斯身邊還有繆斯?”
林夏臉紅著看紀淮。
“別亂說,他有未婚妻。”
紀淮放下杯子,聲音不重。
“藝術關係不必用世俗詞彙定義。”
客廳裏笑聲更大。
我站起來,走到電視前拔掉連接線。
屏幕黑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紀淮的臉色終於沉下來。
“許棠,客人在。”
我把線繞在掌心。
“我也是這個家的主人。”
他走過來,指尖扣住我手腕,力道剛好讓我鬆手。
“主人不是用失禮證明存在感。”
“給林夏道個歉,這事就過去了。”
林夏立刻站起來。
“不用,真的不用,棠棠可能隻是累了。”
我看著紀淮。
這句話他說的太熟。
每次我難過,他都說這事就過去了。
好像一切都能抹平繼續。
我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紀淮,你是不是忘了,房子寫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客廳靜了。
紀淮眼神微變。
林夏的手指收緊,畫冊邊角被折出一道痕。
他很快恢複平靜。
“你現在拿房子說事,挺難看的。”
“你當初把房子寫我名字,不也是為了讓我感恩嗎?”
紀淮看著我,唇線壓平。
“許棠,你今天真的很不體麵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你們體麵的離開吧。”
幾個人起身。
林夏抱著紙箱往外走,到門口時忽然回頭。
“棠棠,那些木牌我先拿走了。”
“等你不生氣了,我再還你。”
她說完,手指在箱底輕輕一勾。
最下麵那枚春分掉出來,磕在玄關石麵上,裂成兩半。
紀淮彎腰撿起一半,語氣平淡。
“木頭裂了就裂了,別為這種東西失態。”
我看著那條裂縫,沒有說話。
林夏抱著紙箱走進電梯。
門合上前,我看見箱子側麵貼著一張快遞單。
收件地址不是畫廊。
是紀淮鄉下作坊旁的新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