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澤遠,後天是我們結婚四周年紀念日。”
早晨的餐桌上,我把烤好的吐司推到他麵前。
“你能不能請一天年假?”
他咬了一口吐司。
視線才從手機屏幕上戀戀不舍地挪開,抬頭看著我。
“當然沒問題,你想去哪兒慶祝?”
“哪兒也不去,就在家裏好好待一天。”
“行,聽你的。”
他笑了一下,伸手抽了張紙巾,替我擦掉嘴角的牛奶印。
“這四年,你辛苦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。
這張臉,輪廓分明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仿佛有星星。
戀愛五年,結婚四年,我曾經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。
“澤遠。”
“嗯?”
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。
“你愛我嗎?”
他愣了一下,拿杯子的手頓在半空。
“大清早的,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你愛我嗎。”
我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。
“我們都老夫老妻了,還整天把愛不愛掛在嘴邊。”
“我隻問你,你還愛我嗎。”
他終於把杯子放下,神色認真地看著我。
“當然......”
就在這時,他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。
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,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誰打來的?”
“沒誰,公司的一個緊急客戶。”
他劃開接聽鍵,快步走到陽台上,順手拉上了玻璃門。
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字。
“別怕......我馬上到......你千萬別亂動。”
不到一分鐘,他匆匆推開門走進來,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。
“夏夏,公司出了點急事,我必須馬上過去處理一下,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那後天的假呢?”
“假我已經請好了,你放心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往門外衝。
他根本沒有換鞋。
直接穿著家裏的那雙棉拖鞋,衝進了電梯。
那雙拖鞋。
是我們搬進新房的第一年,我親手給他挑的。
他說穿著特別軟和,我就每年入冬都給他買一雙同款。
他守了四年的規矩,今天徹底打破了。
大門砰地一聲關上。
十秒鐘後,我撥通了方律師的電話。
“方律師,財產保全的申請材料都遞交了嗎?”
“昨天上午已經全部遞交,法院的凍結令最快今天下午就能下來。”
“很好。還有離婚協議書,幫我準備兩份。”
“都已經按您的要求擬好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緩緩站起身,走到客廳中央。
環顧四周。
四年,一千四百多個日夜。
我原本以為,我會在這個家裏留下無數不可磨滅的印記。
但真正要收拾行李的時候才發現,少得可憐。
陸澤遠不喜歡家裏擺放太多雜物。
他說極簡風格看起來最清爽。
我要求他遵守我的生活習慣,自然也要尊重他的審美。
於是我扔掉了我最愛收集的盲盒公仔,收起了我喜歡看的那些紙質小說。
就連洗手台上的護膚品,我都盡量買成套的,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搬家公司的車下午兩點準時到樓下。
我站在廚房裏,做了離開前的最後一件事。
冰箱裏還剩下大半罐那瓶特級辣椒醬。
才開了兩天,紅油已經有些凝固了。
我把它拿出來,連瓶帶醬,端端正正地擺在餐桌的正中央。
然後從衣櫃裏拿出他今早換下的那套灰色真絲家居服。
拿起剪刀,從領口處毫不猶豫地剪了下去,一路剪到底。
兩隻袖子,也被我對稱地剪成了碎片。
我把那些碎布條,平鋪在辣椒醬的旁邊。
離婚協議書壓在最上麵,我簽好名字的那一頁朝上。
下午四點,我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出了家門。
在小區門口攔了一輛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車子剛開出兩個路口,放在包裏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。
我按了拒接。
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一路開到機場,手機上顯示了四十二個未接來電。
辦理值機手續的時候,第五十八個。
過安檢前,我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。
滿屏的未接提示下方,躺著一條最新短信。
隻有短短的三個字。
“求你了。”
飛機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的時候,我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。
舷窗外的城市在視線中變得越來越小。
九年的青春,四年的婚姻,兩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全部裝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