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明日就是我十六歲的生辰了。
許琉璃來找我。
“鳶鳶,我撿到一隻受傷的小鹿,在後山土地廟裏,我一個人抱不動,你幫我一道去?”
我不喜她,但是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去了。
土地廟荒廢多年,門板歪斜,供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。
我剛進門,還沒看清,身後門板就合上了。
許琉璃從外麵插上了門閂。
“你幹什麼?打開門!”
許琉璃隻是隱隱笑著。
“妹妹不是想嫁人麼,我幫你挑了個好夫婿。”
我暗叫不好,猛地轉頭。
此時,耳邊傳來了一陣渾濁的笑。
“小娘子,跟了我吧,保你吃穿不愁。”
我看見了他。
孫大牛,鎮上來的老鰥夫,五十多歲了,一笑滿臉褶子。
他是來村裏收山貨的,手裏有幾個閑錢,一直想買個年輕媳婦。
我嚇得尖叫,拚命後退。
孫大牛抓著我的手臂,另一隻就來解我的衣裳。
“救命!”
“別喊了,你的四個哥哥聽不見的!”
他把我壓在了地上。
我抓起地上的石頭,狠狠砸向了他的頭。
他吃疼鬆開我,額頭出血了,掛在臉上更是嚇人。
“媽的!你這個臭婊子!”
他呲著牙,一把抓住我的頭發,將我整個人摜摔在地上。
我疼得七葷八素,動彈不得了。
就在這時,門轟隆被踢開。
四個哥哥站在了門口。
他們的目光,齊齊落在糾纏在一起的我們。
許琉璃哭著喊著。
“鳶鳶,你再怎麼恨嫁,也不能隨便找個人......”
她說不下去了。
但是大家都懂了。
我趕緊解釋。
“我沒有......是你引我來的......”
我想推開孫大牛,但是力氣不夠。
紀一晨看不下去了,他上前一腳踢開了他。
我以為他會扶我起來,沒想到他卻厭惡地退了一步。
“你真是夠臟的!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是的......真的是許琉璃......”
“你還有臉攀扯琉璃!”
紀一晨盯著我咬牙切齒。
“是她哭著跑來告訴我們你在跟野男人苟合,你還敢冤枉她?”
紀雙堯也一臉憤恨。
“祝鳶,你恨嫁恨到這種地步?沒男人就活不下去了麼?”
我怔住了。
他們竟是這樣看我的。
紀三均雖然沒罵我,但是他別過臉去,不看我。
紀四言眼眶紅紅,眼裏都是失望。
我嘴唇哆嗦。
我想說我沒有。
想說我是被騙來的。
想說剛才我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想說你們再晚來一步我就咬舌自盡了。
但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因為,他們不信。
許琉璃怯怯地往裏走了一步。
“哥哥們,你們別怪鳶鳶了,她也是......也是太想嫁人了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。
剖開了四個人最後一絲猶豫。
紀一晨盯著地上的孫大牛,眼神冰冷。
“孫大牛,你要娶她是不是?”
孫大牛捂著踢疼的腰,愣了一息,隨即連連點頭。
“娶!娶!我出聘禮!”
“好。”
紀一晨聲音更冷了。
“那你娶走。”
我猛地抬頭,難以置信聽到的話。
其他人也一臉愕然。
“大哥!”
三兄弟開口了。
“怎麼?你們心疼?”
紀一晨轉頭看他們,眼裏全是血絲。
“她自己找的野男人,她自己選的賤路子,我們攔什麼?”
我抖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“大哥,你不能這麼做。”
“為何不能?”
紀一晨眼裏都是鄙夷。
“你賣身契在我家,我有權做主。”
我呆住了。
他拿賣身契逼我。
我又看向了二哥、三哥、四哥。
期待他們能開口說一句。
可沒人搭理我。
許琉璃聲音淡淡。
“鳶鳶,如果你真的恨嫁,我們也尊重你。”
好一句尊重。
她怎麼說得出來的。
我終於明白了。
如今,無人會救我。
我站起來,挺直了背。
“好。”
我抬手攏了攏散開的頭發,把被撕破的領口往上提了提。
“我嫁。”
眾人驚訝看向我。
沒想到我竟真的同意了。
尤其是紀一晨,眼裏的怒火更甚。
孫大牛喜得直搓手,哈著腰湊過來。
“娘子......”
“別碰我。”
我側身躲開他的手。
“明日花轎來接。”
明日便是我的生辰。
我就是自由身了。
是生是死,都和紀家無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