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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許琉璃是兩年前來的。

那年秋天,大哥和二哥進山砍柴,在崖底發現了她。

她哭得淒然。

“老家洪災,家人遭遇不測,如今隻剩下我孤身一人了。”

她長得水靈,眼睛尤其好看,圓溜溜的,像山裏的野葡萄。

我那時候真心高興。

我以為多了個姐姐,以後有人跟我說話、陪我繡花、一起做飯。

我把自己的衣裳分給她穿,煮了雞蛋先給她剝,大哥打來的兔子肉先夾給她。

“姐姐吃,你身子弱。”

許琉璃接過碗,衝我笑。

“鳶鳶真好。”

我傻乎乎地回笑。

後來我才知道,有些笑是甜的,有些笑是淬了毒的。

夏天,我在河邊洗衣裳。

許琉璃笑著過來。

“我幫你。”

她卻不小心打翻了木盆,眼看衣裳就被衝走大半。

我脫了鞋就要下水撈。

她卻拽住我胳膊,腳下一滑摔進水裏,尖叫出聲。

哥哥們從岸上跑來,看見許琉璃渾身濕透站在水裏發抖,他們就急了。

“琉璃身子還沒好,你怎麼忍心讓她下水?”

紀一晨把我推開,扶起了許琉璃。

我舉著棒槌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是她自己滑的。”

我聲音不小。

但是沒人聽見。

紀雙堯把許琉璃背起來往回走。

紀三均卷了卷袖子,下水撈衣裳。

紀四言端著木盆,不吭聲地看了我一眼。

那一眼很短。

也很複雜。

我站在原地,風吹幹了身上的水,冷得打顫。

冬天除夕,我從臘月二十三就開始忙活。

掃屋、漿洗、蒸糕、剁餡。

許琉璃在裏屋歇著。

哥哥們說。

“琉璃體寒,怕冷,別出門了。”

我沒說什麼,自己扛了全部活計。

當全家人一起吃飯時,四個人的筷子都先往許琉璃碗裏伸。

大哥給她夾紅燒肉。

二哥給她舀蛋羹。

三哥把雞腿撕下來放到她碗邊。

四哥沒夾菜,但給她續了碗熱湯。

“琉璃多吃點,你太瘦了。”

我低頭扒飯。

碗裏隻有白飯。

從前不是這樣的。

從前每年除夕,四雙筷子會同時伸向我碗裏,雞腿、兔肉、蛋羹堆成小山。

今年沒人看我。

我默默告訴自己。

【琉璃姐姐沒了親人,她確實需要哥哥們的關懷。】

可後來就變了。

那天,她哭得梨花帶雨。

“我娘給我的遺物不見了。”

她說的是一支銀簪。

翻遍了屋子,最後從我枕頭底下“找”了出來。

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
那枕頭我睡了兩天,底下什麼也沒有。

許琉璃舉著那支銀簪,紅著眼眶。

“妹妹要是喜歡,送你就是了,何必......”

何必什麼?

她沒說,但他們四人的眼神替她補全了。

大哥眼裏的失望像刀子。

二哥擰著眉看我不說話。

三哥歎了口氣把許琉璃拉過去安慰。

四哥看了我一眼,很快移開。

“我沒拿。”

我反駁。

但許琉璃哭著搖頭。

“沒事的,妹妹,真的沒事,一支簪子而已。”

也就那時候,我受了紀家的家法。

那一鞭子,我哭了兩個時辰。

不隻是疼。

還有委屈。

還有難受。

還有心裏,碎得片片的。

後來這樣的事越來越多。

我學會了吞下委屈。

他們要“道歉”,我便開口。

他們要“跪下”,我就照做。

隻要不受那鞭子就好。

可是今天,我道歉了,大哥還是沒放過我。

我翻出木匣子裏的婚書,展開看了一遍。

【若祝鳶滿十六歲,紀家四兄弟仍不願娶,便讓她離開。】

這句話從前我沒在意。

現在每一個字都像針紮進眼睛。

紀大叔把這行字寫進去的時候,是不是就知道會有這一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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