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盛家別墅,已經是傍晚。
我回房間找出身份證和戶口本裝進行李箱。
正收拾間,盛禾音破天荒回了家。
這是林珩回來之後,她第一次回來。
她推開房門,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。
“還在賭氣?”
她把保溫桶放下,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城南那家你最愛的小米粥,你胃不好,趁熱喝點。”
六年前,我幫她修機器。
連熬三夜,直到胃出血送進醫院。
她在病床邊守了一整夜,天沒亮就跑出去買粥。
那天她跑遍了半個海城,才買到剛出鍋的小米粥。
她把粥端到我麵前,看我一口口喝完,紅著眼眶。
“聞序,以後再不要這麼糟踐自己了。”
“你生病,我會心疼!”
那碗滾燙的粥,仿佛餘溫還在喉間。
她將保溫桶往前推了推,語氣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。
“好了,聞序。我知道你委屈,但阿珩剛回來需要適應。這粥是我特意讓人從城南買的,你胃不好,別跟我置氣傷了身體。盛家還需要你,明琢的案子更需要你”
盛禾音聲音打算了我的思緒,伸手就要撫我額頭的紗布。
我偏頭躲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沉下來。
“聞序!我退一步,是念在我們這六年的情分,你別把我的耐心當成蹬鼻子上臉的本錢。”
她收回手,語氣恢複冷漠。
“明天去交警隊改口,咬死車是你開的,剩下的我來擺平。”
“事情辦好了,把明琢摘幹淨,你在盛家的位置我依然會給你留著。”
看著她理所當然的樣子,我胃裏翻江倒海。
剛想開口拒絕,她手機響了。
是林珩。
她幾乎立刻接起,和方才跟我說話時的敷衍,判若兩人。
電話那頭傳來林珩的聲音。
“禾音姐,我這邊停電了,黑燈瞎火的。”
末了,又輕飄飄添一句。
“算了,你忙你的,我一個人待著就行。”
盛禾音臉色驟變,眼底的慌亂是我六年從未見過的。
“阿珩,你等等,我這就過來。”
掛掉電話,她抓起包包轉身往外趕。
包帶掃倒了桌上的保溫桶。
“哐”地一聲,桶蓋滾開,粥潑了出來。
我低頭看去,粥泛著一層白膜,餿味撲鼻。
粥根本不是今天買的。
盛禾音腳步頓了一下,神色閃過一瞬的尷尬。
隨即恢複往常。
“餿了就倒了吧,回頭我再叫人送新鮮的來。”
邊說邊走向門口。
林珩的電話,比我的一切都要緊。
門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昏暗的房間裏,看著滿地狼藉。
發燒的眩暈讓我幾乎站不穩。
我卻笑了。
六年前那碗粥是熱的,是她守了一夜,看著我喝下去。
如今這桶是餿的,是她隨手拎來,臨走又踢翻的。
兩碗粥,卻有著天差地別。
我蹲下身,把地麵一點點收拾起來,倒進垃圾桶。
連同這六年的深情,一起倒空。
盛禾音,你連騙我都懶得用心了。
不過沒關係,這是最後一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