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連夜收拾了行李。
父親的鋼筆貼身收好,和戶口本、身份證放在一起。
行李箱不大,幾件衣服就滿箱子。
原來這六年,真正屬於我的,隻有這麼一點。
我從床頭櫃裏取出塵封已久的婚戒。
內圈刻著我和她的名字的首字母。
這是我用第一筆專利費買的。
當時我捧著戒指跪在她麵前。
她哭得一臉淚水,說這輩子都不會摘下來。
而這枚戒指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已經閑置在此。
手機屏幕亮起,是研究所劉主任的信息。
“聞工,您昨天發來的最終版核心架構圖,專家組一致通過。西北基地的總工職位和保密協議,就等您簽字了。”
看著這條信息,再看看書桌上的離婚協議,我忽然笑了。
她要她的白月光和盛世,我要我的星辰大海。
我拿起打火機,點燃了一根蠟燭。
燭光搖曳中,我把婚戒放在火焰上方。
金屬慢慢變黑,直到刻痕逐漸模糊。
把冷卻的戒指放在《自願放棄專利聲明》和《離婚協議》上,簽好字。
至於這段婚姻——法院會替我辦妥。
既然要走,也無需欠她分毫。
早上六點,多年的生物鐘讓我早早起了床。
燒退了,腦子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手機亮起,是盛禾音昨晚發的信息。
“明琢的案子我已經找人壓下去了。阿珩的慶功宴,你穿體麵點過來,當眾給他敬杯酒,這幾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。”
“聞序,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台階下。再不順著下來,就不是我對不起你,是你自己不要臉麵了。”
台階。
到現在她還以為,我應該順著牽過她伸來的手。
八點整。
一輛黑色越野車,準時停在別墅區門外。
我拎起行李箱,走出了這扇困了我六年的大門。
坐進車裏,我把手機卡拔了出來。
這張卡用了八年,綁著盛家所有的門禁、安保和車庫係統。
她篤定,我這輩子都離不開這串數字背後的盛家。
我用力一折,芯片斷成兩截扔出車窗。
劉主任回頭看我:“準備好了?”
“嗯!”
越野車緩緩駛離海城別墅區,向大西北疾馳。
後視鏡裏,盛家的別墅越來越小,直到消失在晨霧裏。
......
此時的海城大酒店,燈火通明。
盛禾音一身高定,受著眾人對林珩的奉承。
她的目光,已經第三次掃過廳門。
林珩貼在她身邊,狀似隨意。
“禾音姐,序哥這會兒還沒到,要不我讓人去家裏看?”
盛禾音眉心微動,眼底掠過一絲不耐。
“不必!他離了盛家還能去哪!就是鬧鬧性子,等我去哄。”
可宴會進行過半,聞序還是沒來。
一種說不清的煩躁,攥住了她的心。
她借口頭疼,提前回了別墅。
黑色邁巴赫停在盛家別墅前。
別墅黑著,沒有那盞她回家時總亮著的燈。
推開門,一股冷清撲麵而來。
她下意識想喊聞序倒杯溫水,話到嘴邊才發現空氣安靜。
走到廚房,水槽裏幹幹淨淨,沒有瀝水架上的水杯。
客廳裏,每天準時為她調暗的落地燈,此刻黑著。
這六年,她早就習慣了一推開門就有溫水和暖光。
卻忘了這些從來不是別墅自帶的,而是那個人給的。
“聞序?”
無人應。
她心中霎時慌了神,快步衝上二樓。
推開臥室門,瞳孔皺縮。
衣櫃半開,角落裏他為數不多的衣服不見了。
洗手台上,他的牙刷、剃須刀,沒了。
她快速來到書房。
桌麵上赫然是《自願放棄專利聲明》和《離婚協議書》,還有那枚燒黑了的戒指。
她手抖得拿不穩,東西散落一地。
蹲下身時,發現書架上有個紙箱。
以前從未注意過。
她打開,裏麵全是這六年裏,她隨手丟棄、卻被他撿起收好的東西。
最上麵,是兩人在工廠門口的合影。
照片裏的聞序笑得那麼純真幹淨,眼裏全是她。
再往下,是一遝他熬夜幫她改機器的草稿,紙張泛黃,頁麵寫滿密麻麻的批注。
還有一張她早忘了的便利貼,是他的字跡。
【粥溫在鍋裏,記得趁熱喝。胃不好,別熬夜。】
她記得這張便利貼。
她當時嫌他囉嗦,看都沒看就揉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。
原來他又默默從垃圾桶撿回來,收進箱子。
盛禾音捏著那張便利貼,心口忽然湧起一陣從未有過的發慌。
“欲擒故縱是吧。“
她咬著牙,強行壓下那點慌亂。
“聞序,我看你能演到幾時。”
卻不知,她口中那個演戲的男人。
此時已經坐上特勤安保車輛。
正從她的世界裏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