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"翟夕顏，你這周的體測成績不合格。"

體育老師宗遠亭拿著記錄本站在操場邊，拖鞋踩在塑膠跑道上，晃來晃去。

"八百米五分四十二秒，不及格。仰臥起坐每分鐘十一個，不及格。"

他看了我一眼，筆在記錄本上劃了個叉。

"下周補測。測不過這學期體育掛科。"

"宗老師，"我張了張嘴，"我有甲減的診斷證明，醫生說不建議劇烈運動——"

"那你拿來啊。"他打斷我，"光嘴上說有什麼用？下次拿證明來，我給你免測。沒有證明我不能給你特殊待遇，這是規定。"

證明在我媽那裏。

上個月我讓她幫我開一份免體測的申請，她說："別動不動就拿生病當借口，人家看著你什麼形象？"

那張診斷證明她壓在家裏櫃子裏，不肯給我。

嫌丟人。

"下周一之前交，聽見了吧？"宗遠亭已經轉身走向另一組在跳遠的學生。

我站在跑道邊上，校服被汗浸透了，貼在背上。

林可盈從我旁邊經過，跟秦思妤勾著肩膀，運動褲紮在腰上，身材像雜誌模特。

她看到我，揚了揚下巴。

"哎，翟夕顏，要不我幫你跑？你在旁邊給我計時就行。"

秦思妤笑得直不起腰："你別逗了，她跑到一半摔的那次你忘了？跑道上的血跡洗了三天才掉。"

"哦對對對，"林可盈誇張地捂嘴，"當時有人拍了視頻來著，你看了嗎？某音上有四千多讚呢。"

我的膝蓋突然開始疼。

那次摔倒是兩個月前。

我不知道有人拍了視頻。

更不知道那個視頻被傳到了網上。

"你搜'胖女生跑步摔倒'就能搜到，"林可盈貼心地補充，"放心，沒拍到臉，隻拍到你的校服。但評論區都猜到是咱們學校的了。"

"還有人評論說，'這體重就別禍害跑道了'。"秦思妤補刀。

兩個人笑著走遠了。

我站在原地，風灌進潮濕的校服裏，冷得骨頭疼。

搜了。

下午課間，我借了同桌的手機——我自己的手機被我媽沒收了，說我沉迷網絡。

搜到了那個視頻。

四千三百一十六個讚，八百多條評論。

視頻很短，十二秒。

我跑到半程，腳下一絆，整個人撲在跑道上。膝蓋磕出來的血清晰可見。

背景音是看台上的笑聲。

評論第一條：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個重量衝擊力堪比地震。

第二條：她自己不減肥怪誰啊，學校操場遭殃了。

第三條：看校服是X城二中的吧？那學校夥食這麼好？

我把手機還給同桌。

"謝謝。"

"沒事。"同桌叫穆清辭，是個很安靜的男生，坐我旁邊一學期幾乎沒說過話。他看了我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
"怎麼了？"

"......沒什麼。"

他收回手機，轉頭看向窗外。

放學後我沒有直接回家。

去了校門口的打印店，打了一份之前存在郵箱裏的診斷證明複印件。

甲狀腺功能減退症。需長期服藥治療，藥物副作用包括體重增加，不建議進行高強度體育運動。

公章清清楚楚。

我把它裝進文件袋，明天交給宗遠亭。

至少——這一件事我能解決。

回到家，客廳黑著燈。

我媽不在。

桌上有一碗已經涼了的麵條，旁邊壓著一張紙條：加班，自己吃。

麵條坨了。

我拿筷子挑了兩口，咽不下去。

手機沒收了，電視也看不了——上周我看電視被她說"天天就知道看電視難怪胖"，遙控器也收走了。

整個屋子安靜極了。

安靜到能聽見冰箱的嗡嗡聲。

我洗了碗，回房間。

書桌上擺著明天要交的數學卷子。

做了二十分鐘，第三道大題卡住了。

以前這種時候我會打開樹洞。

跟那個聲音說："這道題好難，我是不是太笨了。"

他會說："不是你笨，是出題人變態。你已經很努力了。"

然後我笑一下，繼續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