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蘇霧辰回來有很長時間了，可他沒有心思關注玄關旁的行李箱，更沒有發現家裏變得空蕩。

我換好衣服出門時，他正站在陽台打電話：“好好好，我陪著你。”

電話那頭，宋雨甜嬌軟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,“嗚嗚嗚，我被嚇醒了。我夢見你也不要我了。”

他沉默了兩秒後開口：“不會的。”

我沒出聲，拎著垃圾袋往門口走。

蘇霧辰聽見動靜，回過頭：“這麼晚了你去哪兒？”

“丟垃圾。”

他隻覺得我莫名其妙，轉過頭不再關注我，拿起手機繼續打電話。

我垂下眼，自嘲一笑。

早晨接到電話，父親情況不樂觀。

掛斷電話後，我連外套都顧不上穿好，抓起包就往外走。

蘇霧辰見我慌亂的模樣，跟了上來，“我送你。”

我沒拒絕。

之前將車放在了醫院，這個時間，小區外很難打到車。

好幾年沒坐蘇霧辰的車了。

他有潔癖，車裏永遠收拾得幹幹淨淨。剛結婚那幾年，我為了副駕駛的位置，沒少和他鬧，想放個擺件做裝飾卻被他說幼稚。

此時他站在車前，卻遲遲沒有按下解鎖鍵。

我抬頭看過去，白色轎車的後視鏡上掛著一隻粉色兔子玩偶，車身上貼著各種可愛的卡通貼紙。

原本幹淨冷淡的車內已經大變樣。

副駕駛上放著粉色毛絨靠枕，放水杯的地方堆滿了口紅和補妝的粉餅，座位下還有一雙女式軟拖，中控台上滿滿地擺著一排小手辦。

車門一打開，甜膩的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
蘇霧辰彎腰去收拾副駕駛上的東西。

我直接坐進了後排，催促：“不用收拾，快走吧。”

他這才停手，問道：“去哪兒？”

我正準備說私人醫院地址，他手機就響了。

隻響了一聲，秒接聽。

電話那頭，宋雨甜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出來，“辰哥，萌萌一直吐，已經兩天沒吃狗糧了，怎麼辦啊......”

隨著踩下的刹車，他的聲音響起，“我要過去看看才能放心。”邊說著直接下了車，走過來打開車門，催促道：“你自己打車吧。”

我拉住車門，“我真的有急事！你先送我過去，或者把我送到路口，我爸他......”

“來不及。”他冷冰冰打斷。

我剛下車，車門就在身後被關上，還沒來得及站穩，他的車已經消失在視線中。

等我趕到醫院時，監護儀上的數字正一點點往下掉。

父親手指動了一下。

我連忙俯下身，把耳朵湊過去。

等了好一會兒，才聽見他含糊地叫了一聲，“......霧辰。”

那一瞬，心臟好像被反複碾壓似的生疼。

生命最後一刻他還惦記著蘇霧辰。

我強忍著眼淚，連忙給蘇霧辰打電話。

打了好幾遍，一直無人接聽，直到最後電話被掛斷。

病床上，父親艱難地偏過頭看向我。

我哽咽著握緊他的手。“爸，他馬上就到了。”

他用盡最後力氣，抬手摸了摸我的臉，斷斷續續地說：“知意......以後......別委屈自己......”

我拚命點頭，眼睜睜看著他的手從我的掌心一點點滑下去。

直到監護儀發出一聲刺耳的長鳴。

我哭著拍下最後一次和父親緊握雙手的照片，發布：“爸爸，您放心去吧。”

底下很快多了很多評論。

閨蜜沈星月給我發消息：“蘇霧辰這混蛋連叔叔過世都不在嗎？”

我一瞬竟不知道該怎麼回複。

關掉手機準備去辦理手續，一抬眸，他的身影直接撞進我的眼睛。

不遠處，宋雨甜哭得站不穩，整個人掛在蘇霧辰懷裏。

他一手扶著她的肩，一手替她擦眼淚，低聲哄著：“別哭了，你已經盡力了，它不會怪你的。”

蘇霧辰看見我，快步朝我走來，開口第一句卻是質問，“你怎麼在這裏？”

他根本不關心我為何臉色如此難看。

我調整呼吸，努力吞下喉頭的哽咽：“爸他心臟功能......”剛要告訴他父親去世的消息。

話還未出口，他的臉色已經急劇變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