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周一回到學校，我以為可以喘一口氣。

但第一節課間，同桌季微把手機遞給我。

"晝晝，你媽在家長群發了條消息，你看看。"

我低頭看屏幕。

班級家長群，我媽的頭像旁邊是一段話：

【各位家長好，我是章擬晝的媽媽。】

【晝晝這次分班沒進重點班，我們做家長的非常自責。】

【孩子最近情緒不太穩定，如果在學校有什麼異常表現，麻煩老師和同學多包涵。】

【我們正在配合調整。謝謝大家。】

配了一個微笑的表情符號。

季微小聲說："好多人都看到了。"

我把手機還給她。

"沒事。"

可是第二節課後，班主任周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
她關上門，讓我坐下。

"擬晝，你媽媽跟我打了電話。"

"嗯。"

"她說你最近情緒波動比較大，在家......有一些過激行為？"

我抬頭看她。

周老師的表情是那種溫和的、小心翼翼的關切。

就像在跟一個可能隨時爆炸的易碎品說話。

"她說了什麼？"

"她說你......模仿她做了一些危險的事。"周老師停頓了一下，"她很擔心你。"

她很擔心我。

這六個字讓我舌根發苦。

"所以，"周老師往前傾了傾身子，"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傾訴的，可以來找我，好嗎？"

"好。"

我說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
"擬晝。"

我停下。

"你媽媽還說了一件事。"

我沒轉身。

"她說，你有時候會用一些極端的方式來......引起她的注意。”

“讓我不用太緊張，但需要關注。"

我握住門把手。

引起她的注意。

原來在她嘴裏，我擰開煤氣灶，是為了引起她的注意。

不是因為我想死。

是因為我想讓她看我一眼。

這個版本，比真相體麵多了。

中午吃飯時，季微坐到我對麵。

"晝晝，你真的還好嗎？"

"還好。"

"那你媽說的那些......"

"她喜歡誇張。"我夾了一筷子菜，嚼了兩下咽下去，"你知道的，家長都這樣。"

季微看了我半天，沒再說什麼。

但下午體育課，有人從我身後經過時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
"就是她吧？聽說情緒不穩定。"

"她媽發家長群那個？"

"對對對，說在家搞什麼危險行為。"

"不會吧，看起來挺正常的。"

"正常？你沒聽說她連重點班都沒考上？"

我蹲在操場邊係鞋帶。

風把她們的話吹進耳朵裏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我把鞋帶係好，站起來。

背挺直，肩膀微收，嘴角維持著淡淡的弧度。

媽媽說過，被人議論的時候，最好的回應是讓自己看起來無懈可擊。

所以我什麼都沒說。

晚自習結束，我回到宿舍，手機上有三條她的語音。

第一條："今天周老師有沒有找你？"

第二條："你跟老師說了什麼？一字一句複述給我。"

第三條她的語氣忽然溫柔起來：

"媽媽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
“你現在狀態不好，媽媽幫你跟老師打好招呼，以後有什麼事老師會照顧你。”

“你要感恩，知道嗎？"

我把手機放在枕邊。

我很想告訴她，因為她發在家長群的那條消息，現在全班都知道我情緒不穩定。

因為她給班主任打的那通電話，老師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病人。

因為她，我現在連最後一個可以正常待著的地方，都變得不正常了。

但我知道如果我說了，她會回我：

"那你考好不就沒這些事了？"

所以我沒回消息。

熄燈後，我側躺著，肩膀微微內收。

這是她教的標準睡姿。

我閉上眼，想象自己在一個沒有她的地方。

但想了很久，什麼都想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