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去工作室取誓詞本時,是第三天下午。
那本本子放在抽屜最裏層。
灰藍色封皮,邊角被我摸得有些舊。
我寫了很久。
刪刪改改,最後留下的也不是什麼華麗的話。
我隻是想在婚禮那天,告訴陸承硯:我曾經真的很努力地喜歡過他。
努力到以為,隻要我再等一等,總有一天,他會先看向我。
推開工作室的門時,裏麵已經有人。
林知意站在投影前,手裏拿著一頁稿子。
公關團隊圍著她。
提詞器上滾動著幾行字。
她的聲音輕輕響起:
“我曾經離開過聚光燈,也曾以為自己不配再被看見。”
“可後來我明白,真正重要的不是被多少人喜歡,而是被堅定選擇。”
我的腳步停在門口,那是我的句子。
準確地說,是我誓詞裏的句子。
我原本寫的是:
“我曾經以為,自己不配被堅定選擇。”
“後來遇見你,我想再相信一次。”
現在,它成了林知意複出發言的開頭。
林知意看見我,臉上閃過一瞬慌亂。
很快,她又笑起來。
“清禾,你來了。”
她晃了晃手裏的稿子。
“我剛才看到你本子裏這段,寫得特別好。”
“我借用一下,可以嗎?”
借用,可提詞器已經錄入,公關稿已經排版。
連直播預告標題,都用了堅定選擇四個字。
我走過去,拿起桌上的誓詞本。
裏麵幾頁被翻得很亂。
有些句子還被紅筆圈出來。
像被人挑揀過的貨架。
陸承硯坐在旁邊,看著平板裏的直播流程。
他抬頭看我。
“知意這次複出,開場很重要。”
“你文筆好,再寫一版。”
我問:“那我的婚禮誓詞呢?”
他回答得很快。
“我們之間不需要這些形式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那一瞬間,像有人把我胸口最後一根線也剪斷了。
不需要,原來我珍惜了那麼久的東西,在他眼裏隻是形式。
可我做婚禮策劃這麼多年,最知道形式不是假的。
形式是有人願意為你鄭重其事。
是有人願意在所有人麵前說,我選她。
不是順手,不是將就,不是別人用完之後再輪到你。
我看著陸承硯,聲音很輕。
“主視覺給她。”
“場地給她。”
“休息室給她。”
“頭紗給她。”
“現在連我的誓詞也要給她。”
我一字一句問:“陸承硯,你還記不記得,這也是我的婚禮?”
工作室安靜下來,林知意眼眶立刻紅了。
她把稿子放下,聲音發抖。
“清禾,對不起,我不用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用了。”
她這樣說時,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像我才是那個不懂事的人。
陸承硯果然站起來。
“林清禾,你夠了。”
“知意好不容易走出來,你非要在這個時候刺她嗎?”
我看著他走到林知意身邊。
熟練地替她擋住所有難堪。
這一幕太熟悉了。
小時候林知意弄壞我的畫,她哭得比我還厲害。
媽媽抱著她說:“你姐姐不是故意的,她已經很自責了。”
後來我的畫沒能交上去,沒有人問我疼不疼。
他們都在安慰弄壞畫的人。
手機響了,是媽媽。
我剛接通,她的聲音就砸下來。
“林清禾,你又怎麼惹你姐姐了?”
“她明天要直播,你就不能讓她安心一點?”
我握著手機,突然連解釋都覺得多餘。
“媽,明天也是我的婚禮彩排。”
電話那邊頓了一下。
很快,她說:“彩排有什麼要緊?你本來就是做這個的,還怕不會走流程?”
我笑了笑,掛斷電話。
夜裏,露台燈光一盞盞亮起。
林知意站在白玫瑰前試讀稿子。
所有人都圍著她。
陸承硯站在台下,認真看著她。
我一個人在後台,把誓詞本收進箱子。
一頁一頁,很慢。
外麵響起掌聲。
而我終於確定。
這場婚禮裏,唯一多餘的人,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