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陸承硯照常來接我去場地。
他沒有提昨天的話題。
也沒有提那枚被我丟進水杯的戒指。
車停在樓下,他隻發來一句:
“下來,別遲到。”
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。
我坐上車後,他把一杯咖啡遞給我。
“少糖,你平時喝這個。”
我沒接,他手頓了一下,隨即放進杯架。
“清禾,婚禮前壓力大我理解,但不要影響正事。”
正事?我的情緒不是正事,我的退讓不是正事。
隻有把婚禮辦得體麵,才是正事。
場地在城郊酒店頂層。
那片露台,是我親自選的。
第一次來看時,陽光落在白色欄杆上,遠處是湖。
我站在那裏,幾乎一眼就想好所有流程。
白玫瑰花牆,低飽和燈光。
一段不太喧鬧的弦樂。
還有入場前那三十秒安靜。
可今天推門進去,所有東西都變了。
原本的儀式通道被挪開,花牆前架起兩排補光燈。
簽到區擺著品牌展台,我安排給弦樂的位置,正在被工作人員搬成直播機位。
場地經理看見我,神色尷尬。
“林老師,陸先生說,知意小姐複出直播也在這裏做,所以動線稍微調了一下。”
稍微。我看著那條被改得七零八落的入場線,忽然覺得荒唐。
林知意從裏麵走出來,身後跟著妝造師和公關。
她看見我,笑得溫柔,
“清禾,你來得正好,幫我看看這個機位會不會擋你們入場?”
她把流程表遞過來,可不等我回答,她已經轉頭對工作人員說:
“那邊的花移高一點,我開場要從這裏出來。”
工作人員立刻拆掉我定好的花藝層次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陸承硯拉住我,“清禾。”
他的聲音壓低,“知意這次不能出錯。”
我看著他,“那我的婚禮可以出錯?”
他皺眉,“儀式就二十分鐘,直播結束還是你的。”
還是我的,像別人用過之後,才好心還回來的東西。
我問:“陸承硯,這裏到底是我的婚禮,還是她的直播間?”
他臉色沉了些,“你一定要分這麼清嗎?都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,這三個字,從小到大像一把鈍刀。
姐姐想要我的房間,是一家人。
姐姐拿我的稿子,是一家人。
姐姐用我的婚禮場地,也是家人之間不用計較。
我沒再說話,跟著工作人員去看新娘休息室。
門口卻貼著新的牌子,林知意直播妝造間。
那間房,是我特意留的。
我想在婚禮開始前,一個人安靜一會兒。
想讓媽媽替我整理頭紗。
哪怕她從來沒認真看過我,我還是想過,也許那一天會不一樣。
可現在,裏麵堆滿化妝箱、燈架和直播服。
陸承硯走到我身邊,語氣自然。
“知意上鏡,團隊人多。”
“你去旁邊小會議室也一樣。”
一樣嗎?
我做婚禮策劃這麼多年,最常告訴新娘的一句話就是:
婚禮當天,你一定要有一個隻屬於自己的空間。
不用大,但要讓你知道,今天你是被等待的人。
我替別人守住過無數次,輪到自己,卻連一間房都沒有。
傍晚,造型師送來頭紗。
她小心看我一眼,“林老師,短紗那款,知意小姐說直播開場想戴一下。”
林知意已經拿起來,對著鏡子比了比。
“就一會兒。”
陸承硯說:“不會弄壞。”
我看著鏡子裏的她,那層白紗落在她發間。
她依舊很好看,從小到大,漂亮的東西都該先經過她。
我轉身走到走廊,給許妍發消息。
“幫我訂票,越早越好。”
她回得很快,“真退?”
我看著露台上刺眼的補光燈。
回她:“真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