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夜,陸承硯終於來找我。
我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抱歉。
可他推門進來,第一句話是:
“明天儀式時間要往後挪半小時。”
我正在整理電腦裏的文件。
聽見這句話,抬頭看他。
“為什麼?”
他揉了揉眉心,像是很疲憊。
“知意那邊品牌臨時調整直播時間。”
“黃金時段隻有那一個窗口。”
“她複出第一場,不能出差錯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。
“那我們的婚禮呢?”
他說:“賓客都在,晚半小時不會怎麼樣。”
不會怎麼樣。
他明明知道,我最怕婚禮流程失控。
曾經有一場婚禮,入場音樂延遲了三十秒。
我連夜重排燈光和動線。
陸承硯說我太較真。
可那天新娘抱著我哭,說謝謝我沒有讓她狼狽地站在門口。
我一直記得,因為我知道,婚禮上的等待,隻有主角才知道有多難堪。
我問陸承硯:“你現在還記得明天的新娘是誰嗎?”
他沉默片刻,臉色冷下來。
“清禾,我已經夠累了。”
“你別在這個時候給我添亂。”
又是這個時候。
姐姐直播的時候,我是添亂。
姐姐複出的時候,我是添亂。
連我的婚禮前夜,我問一句新娘是誰,也成了添亂。
我看著他很久。
然後點頭。
“好。”
陸承硯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他以為我終於想通了。
他走過來,想摸我的頭發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有些尷尬。
但他很快收回去,“明天好好配合。”
“婚禮結束後,我會補償你。”
我沒有回答,他手機響了。
屏幕上跳出林知意的名字。
他幾乎立刻接起,轉身往外走。
門關上後,房間安靜下來。
我坐了幾分鐘,然後開始收拾行李。
其實沒什麼好帶,工作電腦,誓詞本,幾份備用流程表。
還有那枚被我從水杯裏撈出來的訂婚戒。
婚紗掛在衣架上,頭紗也在。
我看了它們一眼,沒有拿。
它們已經不屬於我了。
或者說,從一開始,就沒有真正屬於過我。
淩晨一點,我拖著行李箱離開酒店。
大堂燈很亮,前台小姑娘認出我,愣了一下。
“林老師,這麼晚還出去嗎?”
我笑了笑,“嗯,換個項目。”
她沒有多問,我把房卡遞過去,“退房。”
押金沒要,也沒回頭。
酒店門口風很大。
我給許妍發消息。“我去機場。”
她回:“我在南城等你。”
出租車開上高架時,城市燈火從窗外退過去。
我沒有哭。
隻是覺得很輕。
像終於從一個站了太久的位置離開。
第二天,婚禮現場照常熱鬧。
或者說,林知意的直播現場照常熱鬧。
露台燈光全開,賓客陸續到場,品牌方很滿意。
彈幕都在誇林知意狀態好,排麵足。
陸承硯忙完直播開場,才終於想起該去接新娘入場。
他去了休息室,空的。
去了小會議室,也是空的。
又去了酒店房間,房卡刷開,裏麵幹淨得像從沒人住過。
婚紗還掛在那裏。
頭紗還掛在那裏。
化妝台上沒有口紅,沒有粉底,沒有任何新娘準備過的痕跡。
工作人員慌張地跑來。
“陸先生,儀式馬上開始了。”
“新娘聯係不上。”
“現在怎麼辦?”
陸承硯站在房間中央,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他拿出手機,撥我的電話。
聽筒裏隻有冰冷的提示音。
“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