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掌門盯著那塊發光的問心牌,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紫。
大殿裏寂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芯的聲音。
七位嫡傳弟子全都站了起來,二師兄甚至忘了把手裏的茶盞放下,靈茶順著他袖口滴在蒲團上,他也沒察覺。
"師......師傅,這是怎麼回事?"大師兄聲音都變了,"問心牌不是認......"
他看了一眼小師妹脖子上的聽瀾玉,話噎在了喉嚨裏。
小師妹的臉已經白成了一張紙 。
她下意識地攥緊脖子上那塊聽瀾玉,可那玉這會兒安靜得像塊普通石頭,半點光華都沒有。
我把問心牌捏在手裏,金光順著我的指縫往外溢,把我半邊臉映得發亮。
"師傅。"我開口,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麵,"您七歲那年告訴我,問心牌隻認宗門最有擔當的人。"
"您說,等它發光那天,我就是名正言順的宗主。"
掌門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。
我又往前走了一步,把那塊發光的玉牌輕輕擱在他麵前的案上。
"現在它亮了。"
"師傅準備怎麼辦?"
掌門的喉結上下滾了滾,他避開我的視線,目光落在那塊玉牌上,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的顏料盤。
良久,他閉了閉眼。
"月殊,問心牌隻是祖師爺留下的一件信物。"
"宗主之位的傳承,最終還是要看聽瀾玉認誰。"
我笑了。
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"師傅,二十年前您可不是這麼說的。"
"二十年前您指著這塊牌子告訴我,它比聽瀾玉還重要,因為聽瀾玉認氣運,問心牌認本心"
"宗門要的是有本心的宗主,不是氣運堆出來的傀儡——這話也是您說的。"
大殿裏又靜了一瞬。
太上長老站在角落裏,眼神閃爍,垂著頭,一句話不敢說。
畢竟昨夜我去藏經閣的時候,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塊玉牌在我手裏亮起來的人 。
掌門的臉已經掛不住了。
他重重一拍桌子:"夏月殊!宗門大事,豈容你在此狡辯!"
"問心牌雖認你,但你身負煞氣,殺伐過重,不適合執掌聽瀾!"
"再說了"
他頓了頓,似乎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堵住我嘴的理由。
"你已應下魔淵的親事,三日後就要出嫁。一個嫁出去的弟子,還爭什麼宗主之位?"
我應下了?
我什麼時候應下了?
我抬起頭,迎著掌門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問:"師傅,弟子是什麼時候應下的這門親事?"
掌門一愣。
我冷笑:"是您和大師兄關在偏殿裏商量了三天三夜,連聘禮清單都跟魔淵那邊來回擬了七遍,最後寫在傳位大典的議程裏,等大典一散就直接通知我,是這個'應下'嗎?"
大師兄的臉刷地紅了。
我把袖中那本《九幽噬魂典》也拍在了桌上。
"還有這個。"
"師傅當年說,等我接位之後再修。現在我沒接上位,但我要嫁去魔淵了。"
"是不是正好用得上?"
掌門盯著那本禁書,呼吸都急促起來:
"你竟敢動這本書。"
"我怎麼不敢?"我打斷他,"師傅,您不是說我殺伐過重嗎?那我修了這本書,豈不是更名正言順地去魔淵鎮煞?"
"您說,我修,還是不修?"
掌門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。
就在這時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執事弟子連滾帶爬地衝進來,撲通跪在地上,聲音抖得像篩糠。
"掌門!不好了!"
"魔淵那邊,魔淵那邊來人了!"
"北邙魔尊親自上山,說......說要見見他未過門的夫人!"
滿殿嘩然。
小師妹"啊"地一聲尖叫,腿一軟坐在了蒲團上。
掌門猛地抬頭:"他怎麼敢提前三日上山?!"
執事弟子哆嗦著回話:
"魔尊說......說他聽聞聽瀾宗要將一位'養在玉閣、未經風雨'的小師妹嫁過去......"
"他說他要親自驗一驗新娘子。"
"若是不合心意,這門親事——他不認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