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議事大殿。
掌門坐在主位,案上擺著新晉宗主的玉冊,茶盞裏的靈茶已經涼了,他沒喝。
我站在弟子序列裏。
七個嫡傳弟子,六個已經入座,隻有我的蒲團空著。
"師傅,沒有我的位置。"
掌門頭也沒抬,翻了一頁玉冊。
"讓執事再添一個。"
二師兄給小師妹斟了一杯靈茶,笑著說:"小師妹這泡茶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,水溫火候,比閣裏那些老茶童還講究。"
小師妹笑得眉眼彎彎,又給大師兄添了一盞:"師兄多喝點,我昨兒試了聽瀾閣第三十七種茶方,桂花釀雪芽,晚上煮給大家嘗。"
執事弟子把蒲團搬來。
我麵前的小幾上,是一碗清水,一顆辟穀丹。
而她們那邊,是靈果靈茶配新蒸的靈米糕。
大師兄注意到我的目光,淡淡解釋了一句。
"你三日後就要嫁去魔淵了,魔氣重,得清清身子。這丹藥壓煞,比什麼都強。"
我看著那顆黑黢黢的辟穀丹,捏在指尖,硬得像石頭。
掌門突然合上玉冊,正了正身子,用一種談判的口吻看著我。
"月殊,昨夜大師兄跟我說了你的反應。"
"我理解你一時轉不過彎,但師傅給你算一筆賬,你就明白了。"
他指尖一動,案前浮起一幅光影沙盤。
"魔淵這百年來吞了周邊七個小宗門,他們的地脈靈礦,正好是咱們聽瀾宗最缺的。"
"你嫁過去,魔淵的地脈就等於半個聽瀾宗的地脈,等於幫你小師妹接穩了宗主之位。"
"月殊,師傅不會害你。北邙那位魔尊我打過照麵,氣度不凡,配你綽綽有餘。"
配我綽綽有餘。
仿佛我是一柄標了價的劍,而北邙魔尊出的價還算公道。
"師傅,您見過那位魔尊幾次?"
掌門頓了頓,想了想。
"兩次。一次萬妖大會,一次九州論道。"
"兩次就夠您決定把弟子嫁過去了?"
大殿裏的空氣一下子凝住。
大師兄放下茶盞,皺眉瞪了我一眼:"你怎麼跟師傅說話的?"
掌門倒沒動怒,反而露出一種極有耐心的神情,像在給不開竅的小輩講宗門大略。
"月殊,聯姻不是兒戲,講的是勢力對等,資源互換。你以為你小師妹的聽瀾玉,是憑空認主的?"
他說完,衝坐在末位的小師妹溫和一笑。
小師妹乖巧地低下頭,耳尖紅了一下。
那一低頭裏有羞澀,但更多的是心照不宣的篤定。
而我,是他們擺這局棋的最後一顆子 。
小師妹從袖中取出一方繡帕,輕輕推到我麵前。
"師姐,別太大壓力。"
她聲音軟糯得像雲絮:"其實師傅師兄們也是為你好。你想想,你從小學的那些東西——劍訣、陣法、鎮魔咒,哪一樣不是嫁去魔淵壓得住場子的本事?"
我盯著那方帕子,上麵繡著並蒂蓮,針腳細密。
"小師妹,"我抬眼看她,"那你這二十年學的玉蟬、桃花釀、繡花,是為了當宗主,還是為了送我出嫁?"
小師妹的笑僵在臉上。
大師兄重重一拍桌子:"夏月殊!"
我沒理他,隻是慢慢把那顆辟穀丹捏碎,黑色的粉末從指縫裏漏下來,散在白玉地磚上。
"師傅。"我站起身,"弟子昨夜去藏經閣,取了幾樣東西做嫁妝。"
掌門眉頭一皺:"你拿了什麼?"
我沒回答,隻是從袖中取出那塊問心牌,輕輕擱在案上。
"叮——"
清越的一聲,整塊玉牌爆出萬丈金光,映得滿殿生輝。
掌門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,茶盞被他袖子帶翻,靈茶潑了一地。
他聲音都在抖:"這......這不可能......"
"問心牌......怎麼會認你?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