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進來的時候,我正在合行李箱。
"你收拾東西幹什麼?"她皺著眉,"林悠說今晚要在家辦個聚會,叫了幾個朋友,你別添亂。"
"我要出趟遠門。"我說。
"出什麼遠門?"她不以為意,"你那點工資,能去哪兒?"
我沒解釋。
她瞥了一眼我的行李箱,撇撇嘴:"行了行了,趕緊出來幫忙,林悠的朋友都是有頭有臉的,別讓人看笑話。"
晚上,林悠的朋友陸陸續續來了。
清一色打扮精致的年輕人。林悠挽著沈敘的胳膊,笑盈盈地一個個介紹過去,介紹到我的時候,她頓了一下。
"這是我姐,蘇念。"她笑著補了一句,"我姐有點社恐,你們別介意哈。"
幾個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掃過,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輕慢。
有個染了頭發的女生笑著說:"悠悠,你姐看著比你大好幾歲啊。"
林悠掩著嘴笑:"是吧,我姐就是顯老。她從小身子弱,三天兩頭進醫院,把人都熬老了。"
滿桌人都笑了。
我站在那裏,手指攥緊了又鬆開。
放在以前,我會羞愧得想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可今天,我心裏異常平靜。因為我知道,明天我就不在這裏了。
聚會進行到一半,林悠端著一盤水果過來,笑嘻嘻地放在我麵前。
切好的芒果,金黃金黃的,擺成一朵花。
"姐,吃點水果呀。"她眼睛亮晶晶的,"今天特意給你切的。"
滿桌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
我看著那盤芒果,又看了看林悠那張寫滿惡作劇的臉。
她在等。
等我像往常一樣,慌張、退縮、被逼著吃下去,然後再被她們當成笑料。
我媽在旁邊幫腔:"念念,悠悠一片好心,你嘗嘗。"
沈敘也開口了:"吃一點沒事,過敏哪有那麼嚴重。"
過敏哪有那麼嚴重。
五年前那個背我去急診、滿頭大汗的人,今天說,過敏哪有那麼嚴重。
我笑了。
我端起那盤芒果,站起身。
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妥協。
我走到垃圾桶旁,把整盤芒果,連盤子一起,倒了進去。
"哐當"一聲。
滿屋子瞬間安靜。
林悠臉上的笑僵住了:"姐,你幹嘛......"
"蘇念!"我媽騰地站起來,"你瘋了?當著客人的麵摔東西!"
我看著他們。
"我對芒果過敏。"我一字一句,"這不是嬌氣,不是社恐,不是練練就能好的毛病。是會要命的過敏。"
"這五年,你們逼我吃了一次又一次,把我送進急診一次又一次。今天,到此為止。"
我轉身回了房間。
身後傳來林悠帶著哭腔的聲音:"姐,我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......你怎麼這麼凶......"
然後是我媽的嗬斥:"蘇念你給我出來道歉!你看把悠悠嚇的!"
我關上門,把那盤芒果的畫麵關在了門外。
我打開手機,給張老師發消息。
【老師,我明天一早的車。】
張老師回:【好。山裏苦,你想清楚了?】
我看著窗外。
客廳裏還在鬧,林悠在哭,我媽在罵,沈敘在哄。
沒有一個人,來敲我的門。
我打字回複。
【想清楚了。我想去一個,沒人逼我吃芒果的地方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