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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家裏來了不少親戚。

媽媽說沈知夏車禍受驚，要大家來陪她熱鬧熱鬧。

客廳裏擺滿水果和點心。

沈知夏靠在沙發上，臉色比昨天還紅潤，手腕上的紗布卻纏得更厚了。

大姑握著她的手，心疼得不行。

“哎喲，這孩子遭大罪了，臉都白了。”

媽媽歎氣。

“可不是嘛，當時急診隻有一支針，我心都快碎了。”

二叔看見我肩膀上的繃帶，愣了一下。

“知眠傷得也不輕啊。”

爸爸正在給沈知夏削蘋果，頭都沒抬。

“她沒事，從小就皮實。”

我坐在最邊上的椅子上。

沒人問我疼不疼。

沈知夏卻突然紅了眼。

“都是我不好。要不是那支針給了我，姐姐也不會不開心。”

哥哥立刻把蘋果盤放到她麵前。

“別胡思亂想。那針本來就該給你，她身體好，少打一針不會死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“你試過少打一針嗎？”

沈硯臉色一冷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沒什麼意思，隨便問問。”

媽媽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。

“沈知眠，家裏有客人，你別陰陽怪氣。”

大姑也跟著勸：

“知眠啊，你妹妹身體弱，你這個當姐姐的多讓讓，家裏才和氣。”

和氣。

這兩個字，我聽了二十二年。

讓出玩具，是和氣。

讓出臥室，是和氣。

讓出保送名額，也是和氣。

高三那年，我拿到競賽保送資格。

沈知夏哭了一晚上，說自己壓力大，媽媽第二天就來勸我：

“你成績好，自己考也能上。夏夏沒你聰明，這個機會給她吧。”

後來我拒絕了。

全家冷了我一個月。

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不讓，就是罪。

午飯時，桌上全是沈知夏愛吃的菜。

糖醋排骨、甜蝦、桂花藕。

我胃不好，吃不了甜膩的。

但媽媽從來記不住。

沈知夏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裏。

“姐姐，你吃呀，這個很好吃。”

我把排骨夾回骨碟。

“不吃。”

爸爸臉色瞬間沉了。

“沈知眠，你又擺臉給誰看？”

媽媽也不滿。

“你妹妹好心給你夾菜，你什麼態度？”

我看著那塊排骨。

十二歲那年，我吃這個吃到急性腸胃炎，半夜疼得在地上打滾。

他們送沈知夏去舞蹈課，回來才發現我昏過去。

醫生說以後少吃甜膩。

媽媽回家後隻說：

“吃個飯都能吃進醫院，你可真麻煩。”

我放下筷子。

“我吃不了。”

爸爸冷笑。

“以前怎麼沒聽你說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我說過。”

空氣忽然安靜。

媽媽別開眼，像是懶得再聽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，推到我麵前。

“知眠，你下午去取兩萬塊。夏夏心理疏導要報名，另外給她買幾套新衣服，去去晦氣。”

我沒動。

媽媽皺眉。

“聽見沒？”

我拿起手機，當著她的麵點開銀行APP。

她臉色緩和了些。

“這就對了，一家人別這麼計較。”

我按下轉賬。

不是轉給她。

是把卡裏所有餘額，轉進了我的新賬戶。

頁麵提示成功。

我把手機鎖屏。

“取不了。”

媽媽一愣。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我說：

“沒錢了。”

爸爸猛地站起來。

“你的獎學金呢？”

我抬頭看他。

“用掉了。”

哥哥冷笑。

“你能用在哪？買包了？還是學人出去玩？”

我站起身。

“用在我自己身上。”

“頭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