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晚上我下班晚了。
樓道燈壞了一盞,黑漆漆的。
我摸著扶手上樓。
二樓拐角有一個影子。
我心一緊。
"誰?"
那人靠牆坐著。
腿伸出來擋住了路。
是沈嶼白。
他抬頭。眼睛在黑暗裏亮著。
"薑梔。"
我深吸一口氣。
"你怎麼進來的。"
"門沒鎖。"
"沈嶼白,你跟我玩什麼?"
"我跟你說過——"
"我今天看到雲梔發的小作文了。"
他打斷我。
聲音很輕。
"她在自己的小號上發了你的照片。配文'姐姐在咖啡店打工受苦,全是因為我。媽媽嗚嗚嗚我好難過'。"
"底下她那些閨蜜在罵你。罵得很難聽。"
我沉默。
我猜得到。
前世她就是用這種方式,把"薑梔"在沈家的圈子裏徹底處死的。
那時候沒人替我說話。
連沈母都信了她那一套。
"我把那條小號截圖存了。"
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我看。
屏幕上一排截圖,整整齊齊,時間戳清清楚楚。
"備注是:第三條證據。"
我愣了一下。
"第三條?"
他點頭。
"第一條是十年前你被她推下樓梯摔斷手的醫院記錄。"
"她跟我媽說是你自己滑的。"
"第二條是五年前你過敏住院。她偷偷在你的牛奶裏加了花生粉。"
"我那時候不信。"
他抬起頭。
"薑梔,前世這十五年裏,你每一次被她算計我都查到了。"
"我用了三年。"
我說不出話。
樓道裏隻有他的呼吸聲。
很沉。
像他從來沒好好睡過覺。
"那你想怎麼樣?"
我開口。"沈嶼白,你想讓我感激你?"
"不。"
他搖頭。
"我隻是要你知道,這一次,磨刀的人不是你。"
我沒讓他進我那間十平的小房間。
也沒讓他送我上樓。
我轉身上樓那一刻,他在我背後說了一句話。
"薑梔。"
"明天你會接到一個江律師的電話。"
"你接一下。"
我沒回頭。
但那晚我整夜沒睡。
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。
前世的畫麵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從眼前過——
被推下樓梯的那次,沈母罵我"裝可憐"。
牛奶過敏住院的那次,沈父說"以後跟妹妹相處大度點"。
被送去日內瓦的那天,沈嶼白沒出現。
死的那一晚,沒人在身邊。
而這十五年裏他都在查?
我閉上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悄悄滑進頭發裏。
不是感激。
不是原諒。
是另一種很複雜的東西——
像有人終於、終於在我死掉很久之後,替我點了一盞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