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我沒去咖啡店。
我請了林姐一天假。
淩晨七點,那個江律師果然打來電話。
"薑小姐,方便見一麵嗎?"
她約在城西一家很安靜的事務所。
我到的時候她已經在了。中年女人,戴窄邊眼鏡,灰色風衣,皮膚很白。
她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。
放在桌上推過來。
"薑梔。"
"你不是孤兒。"
我手指頓住。
"你母親叫沈嘉寧。"
"是沈氏家族二十二年前真正的長女。"
"也是沈嶼白的親生姑姑。"
我整個人僵在椅子裏。
"什麼?"
江律師推了推眼鏡。
"二十二年前,沈家長女沈嘉寧被家族放逐——因為她不肯嫁給聯姻對象。"
"她帶著剛出生的女兒離開了家。改名薑婉清。"
"兩年後,她在一次車禍裏去世。"
"那個女兒,被人送進了城南福利院。"
"就是你。"
我手在抖。
她把照片推過來。
照片上一個年輕女人,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,站在醫院的陽光底下。
笑得眉眼彎彎。
照片背麵有一行字。
字跡很瘦。
"我的小梔梔。媽媽這輩子可能沒贏過。但你要贏。"
我捂住嘴。
眼淚砸在文件袋上。
江律師的聲音很輕。
"沈嘉寧走之前,留下了一筆信托基金。"
"指定受益人是她的女兒薑梔。"
"經過二十二年得時間,目前估值,一億三千萬。"
我抬起頭。
"那......沈家的人,知道這件事嗎?"
江律師沉默了一下。
"沈家的老人,全都知道。"
"他們二十二年前就知道你母親是誰。"
"他們也知道,你五歲那年被領進沈家的時候,自己抱回去的,是親侄女。"
"他們什麼都知道。"
我手指攥緊了那張照片。
"沈家收養你,不是抱錯。"
"是因為當年沈氏家族那筆信托基金有規定,繼承人必須由沈家直係長輩監護。否則信托資產並入家族公基。"
"所以他們必須把你接回去。"
"接回去不是養你。"
"是替他們守著這一個億三千萬。"
整個事務所裏隻有窗外的風聲。
我笑了。
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。
原來。
原來從第一天起。
我替雲梔挨的那條腿——
那不是意外。
不是恩情。
是他們早就標好價錢的"看護費"。
是早晚的事。
是計劃。
......
我從事務所出來的時候,外麵下起了小雪。
二月。
城市還沒有出春。
沈嶼白靠在事務所門口的車上。
穿著一件黑色長大衣。
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。
看見我出來,他站直了。
我走到他麵前。
他低頭看我。
"薑梔。"
"我比你早一周知道。"
"江律師是我請的。"
我盯著他。
眼淚還掛在臉上。
"那你為什麼......不直接告訴我?"
他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很苦。
"我要先把證據攢齊。"
他從大衣內袋裏抽出一份文件。
放在我手上。
最上麵那一行字,加粗黑體。
【沈氏家族繼承權變更聲明】
【沈雲梔身份合法性調查報告】
"今天上午十點。"
他說。
"沈氏董事會通過表決。"
"沈雲梔的'沈家千金'身份——已被凍結。"
"她從今天起,是沈家的'養女'。"
我抬起頭看他。
雪花落在他睫毛上。
他的眼睛是紅的。
"薑梔。"
他說。
聲音很輕。
"前世你替她擋了一輛車。"
"這一世......"
"我替你,把這一整個沈家,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