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城南租了一間十平的小房間。
押一付一,一千二。
退掉了沈家給我安排的國際學校學籍。
注銷了沈家給我辦的副卡。
扔掉了沈家給我配的那部一萬多的手機。
我去夜市花兩百塊買了一部二手的安卓機。
辦了一張新號。
通訊錄裏,一個人都沒存。
第三天早上,房東打電話來。
"薑小姐,你那個房租,沈先生幫你結了一整年。"
"......什麼?"
"姓沈的小夥子,戴金絲眼鏡的那個。說是你哥哥。說怕你不方便。"
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。
果然。
他還是要把那張網鋪過來。
鋪一層、再鋪一層。
鋪到我每走一步都踩在他的好心上為止。
前世他對雲梔就是這麼做的。
幫她交學費。幫她平掉每一段被霸淩的過往。
她不知道這些事。
她隻覺得這世界對她格外溫柔。
我去最近的銀行把整年的房租打回他卡上。
備注六個字:
"沈嶼白,別臟我。"
發完轉賬,我關機。
把這部新手機扔進抽屜裏壓了一整天。
......
我在城東找了第一份工作。
咖啡店。時薪二十二。
店長姓林,三十多歲,自己開的店。
她看我一眼:"小姑娘臉色不好。"
我笑笑沒說話。
她遞過來一份員工餐。"先吃。開工前必須吃。"
那是我重生以來第一頓好好吃完的飯。
下午高峰,店裏來了一個熟客。
雲梔。
她挽著一個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的男生。米白色羊絨外套,珍珠耳釘。
眉眼依然幹淨,依然像電視劇裏那種被全家寵的小公主。
她抬頭看見我那一刻——
笑容凝了零點五秒。
然後立刻掛回來了。
"薑姐姐?!你怎麼會在這兒打工?媽媽這幾天都擔心死了,你電話也不接——"
她的聲音不大不小。
剛好讓排在她身後的客人都聽見。
我把出單條放下。
"七十二。掃碼在右邊。"
她身邊那男生看我的眼神變了。
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。
前世我在沈家客廳被雲梔的同學圍著冷嘲熱諷的時候,每個人都是這種眼神。
雲梔又開始掉眼淚。
快得像她隨身帶了眼藥水。
"姐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啊......你知不知道媽媽在家哭了好幾天......"
我笑了一下。
"小姑娘。"
我學著林姐的語氣。
"你掃碼。後麵還有客人。"
她愣住了。
前世的"薑梔"會蹲下來給她擦眼淚。
這一世,我把兩杯燕麥拿鐵推到她麵前。
然後看著她身邊那男生。
"先生。"
我開口。"小心。"
他下意識:"小心什麼?"
"小心她。"
"她哭起來太熟練。一般這種姑娘......"
我笑了笑。
"身後都死過幾條狗。"
雲梔的臉"唰"地白了。
她拉著男生幾乎是逃出去的。
林姐在我身後"噗"地笑出了聲。
"你這小姑娘,挺有意思啊。"
我沒回頭。
擦著咖啡杯,眼眶卻熱了一下。
前世我頂著"姐姐"的稱呼演了十五年。
連說一句重話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。
原來我也可以這麼說話。
原來我也可以讓她啞火。
原來這才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