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愣住了。
她大概以為我跟以前一樣,吵幾句最後還是會掏錢。
但這次我沒有。
我重複了一遍。"我不出。"
她的手哆嗦了一下,抓起桌上的茶杯就往地上摔。
"啪——"
碎了一地。
"秦雨!你翅膀硬了是不是?!"
她聲音大得整個院子都聽見了。
"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學,你現在掙兩個錢就翻臉不認人是吧?"
"你弟從小讓著你,每次買好吃的都給你留一半,你現在他孩子上學你都不管?"
"我告訴你秦雨,你今天要是不答應,你就別認我這個媽!"
我蹲下身,開始撿地上的碎瓷片。
一片一片放進簸箕裏。
手指被劃了一道口子。血珠滲出來。
我把它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"媽,弟弟從來沒讓過我。"
"小時候買的奧特曼模型,他自己玩;買的零食,他自己吃。"
"我大學第一個月生活費寄回家的時候,你給他買了一台遊戲機。"
"我研究生獎學金到賬那天,你來電話讓我轉五萬給他裝修婚房。"
"現在他孩子上學,你又找我。"
"媽,我不是錢。"
我抬起頭看她。
"我是你的女兒。"
媽的嘴唇動了動。
她說不出話。
不是無言以對,是沒聽進去。
她隻聽到了"我不是錢"——立刻翻譯成"我不給你了"。
她猛地轉身衝進廚房,抓起菜刀。
"我今天跟你拚了!"
弟媳尖叫一聲從二樓跑下來。
"媽!媽您別衝動!姐!姐你別氣媽!"
她跑過來抱住媽的胳膊,回頭朝我使眼色。
那個眼色我看懂了——
不是勸架。是叫我趕緊服軟。
弟弟也下來了,叉著腰站在樓梯口看戲。
"姐,你給媽道個歉吧。"
我看著他。
"小海,你知道這房子是我出的錢嗎?"
弟弟一愣,隨後笑了。
"姐,你這話什麼意思?這房子是爸的。爸的就是咱們家的。"
"你為這個家做點貢獻不應該嗎?"
"再說了——"
他頓了一下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"姐,你城裏那套房,寫你一個人名字,合適嗎?"
......
我站起身。
那一刻我忽然不疼了。
不是不疼了,是疼到盡頭之後人會發木。
像斷電的手機屏幕。
我把簸箕放下,繞過她們三個,回房——不,回客廳那張折疊沙發床。
行李箱我昨晚就沒打開。
拉杆一拉就能走。
我換好外套,戴上圍巾,拖著箱子走到玄關。
爸坐在太師椅上看電視。新聞聯播剛開始。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"哪兒去?"
"我回去。"
"......今天才初四。"
"公司有事。"
爸又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箱子,沒說話。
轉頭繼續看電視。
像我隻是個出門倒垃圾的鄰居。
媽從廚房出來,菜刀已經放下了。她哼了一聲。
"走?走啊。看你能走多遠!"
"等你弟孩子真考不上學,你後悔!"
我沒回頭。
拉開大門,走進院子。
院子裏兩個小孩還在放炮,看到我走過,齊聲喊。
"姑姑!再見!"
我蹲下來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。
他們不是錯的那一個。
"姑姑走了。"
我說。"以後好好上學。"
小寶歪頭看我:"姑姑你過年還來嗎?"
我笑了笑。
沒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