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那個老師叫陸惟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他是聲樂係副係主任，業內出了名的"挑刺王"。

他從來不誇人。

那天他對我說："下個月迎新晚會，壓軸你來。"

全場嘩然。

黎學姐當場站起來："陸老師！壓軸一直都是大三師姐——"

陸惟沒看她："我有最終決定權。"

說完衝我點了下頭，走了。

琴房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呼吸聲。

我抱著樂譜往外走，黎學姐在我背後冷冷甩了一句。

"靠臉吃飯還真挺香啊。"

我沒回頭。

回宿舍路上，那個昨晚彈琴的男生從教學樓出來。

他衝我點了點頭："恭喜。"

我才知道他叫江嶼，作曲係大二，陸惟的關門弟子。

"你昨晚怎麼知道他們要刁難我？"

"係裏前兩天就在傳你。"他聳聳肩，"說你檔案有問題。"

"但今天你那一嗓子，他們以後沒臉再傳了。"
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
中午回宿舍，蘇棠撲上來搖我胳膊。

"姐妹！！全係都在炸你！！"

"炸我什麼？"

"陸老師二十年了，第一次當場點壓軸！！全係都瘋了！"

她蹦得比我還高："你怎麼不早跟我說你這麼牛？？"

我笑："我也是這半年才確定，我嗓子真的好了。"

蘇棠愣了一下，眼睛瞬間亮起來。

"那你以前——"

"以前別人都覺得我是破鑼嗓子。"

蘇棠張大嘴："？？？誰說的？這個人姐妹我替你單挑。"

我笑出聲。

七年裏第一次，笑得這麼鬆。

晚上我把手機開機。

微信好幾十條新消息。

都來自我之前還沒退幹淨的那個高中班群。

我點開。

第一條置頂——一張圖片。

A大校門口。

沈晚晚穿著白裙子，挽著顧承安的胳膊，笑得跟陽光一樣燦爛。

配文：【未來四年請多多關照呀～】

下麵起哄一片。

【在一起了在一起了？】

【這就鎖死！速速領證！】

有人突然冒出來一句：

【誒林昭昭呢？她不是也填了A大嗎？怎麼新生群沒看到她？】

沈晚晚秒回：

【可能還在路上吧，估計在家跟承安鬧小情緒呢哈哈～】

顧承安難得冒了一句：

【她那性格，鬧兩天就完事了。我習慣了。】

我盯著這句話，看了很久。

"她那性格，鬧兩天就完事了。我都習慣了。"

顧承安。

你認識我七年。

七年裏你跟我說得最熟的那句話是"別煩我"。

你不知道我最高音能上到哪。

你不知道我嗓子是哪年壞的，哪年好的。

你不知道我家的狗叫什麼名字。

你甚至不知道——

我七年前，本來是衝著林海音樂學院來的。

憑什麼覺得自己了解我。

我把那張合照截了圖。

不是留念。

是留證據。

然後退群。

順手把顧承安他媽也刪了。

蘇棠探過頭："誰啊把你氣這樣？"

"前同學。"

"前喜歡的？"

我頓了一秒，笑出來："嗯，前喜歡的。"

她拍胸口："放心姐妹給你撐場！迎新晚會那天我搬小板凳坐頭排，誰敢噓你我手撕誰。"

之後那一周，我天天泡在琴房。

陸惟親自帶我摳那首壓軸曲。

他說："不用炫技。"

"你這把嗓子，開口就是炫技。"

練到第六天，我嗓子發緊，他直接叫停。

"今天禁聲。"

"歇夠了再上。這把嗓子，你要用一輩子的。"

我點頭，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
七年。

我以為沒人會在意我這把嗓子。

我以為這輩子，它就是個被嘲笑的笑話。

晚上回宿舍，蘇棠在追劇，突然抬頭。

"對了——"

"你知道明天迎新晚會全網直播嗎？"

"林海音樂學院官方賬號，熱搜買好了。"

"你那個高中班群裏——隻要有一個人關注了，他們就能刷到你。"

我手裏的水杯頓了一下。

然後我笑了。

"——那挺好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