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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的那天，我誰也沒說。

跟我媽說去外婆家住幾天散散心。

拖著行李箱出小區門口，正好撞上顧承安他媽。

她拎著一袋菜，看見我愣了一下："昭昭這是？"

"去外婆家。"

"哎你這孩子，承安說明晚聚會你也不去——你們倆鬧別扭啦？"

我笑了笑。

"阿姨，我跟顧承安沒什麼扭好鬧的。"

"以後承安要找人借筆記借作業，您讓他找別人吧。我都成年了，也不能老麻煩我媽做飯。"

她"啊"了一聲，沒反應過來。

我已經拖著箱子走出去了。

出小區門那一瞬間，背後某扇窗戶被推開。

我知道那是哪間。

但我沒回頭。

一次都沒有。

二十多個小時的硬臥。

下車那天清早，林海這座城市濕漉漉的，空氣裏有海腥味。

出租車把我送到學校牌坊底下。

四個金字燙在陽光裏。

七年前那個想報這所學校的我，繞了一大圈，今天才站在這兒。

新生報到處。

學姐掃了一眼我的檔案，眉毛挑了挑。

"聲樂表演？你這裏寫著......聲帶小結，術後？"

"半年前，康複了。"

"哦——"她拖長了音，"那你藝考是怎麼過的？"

我把成績單遞過去。

她瞥了一眼，臉色僵了一秒。

全國十二。

她"哦"了一聲，把宿舍鑰匙塞給我，沒再多嘴。

但我已經看見她轉頭跟同事咬耳朵了。

後來我才知道，開學第一周，整個聲樂係都在私底下傳一句話——

"有個新來的，檔案上嗓子壞過，分卻高得離譜，肯定走了什麼路子。"

四人間宿舍。

我那個室友叫蘇棠，鋼琴係，福建人，自帶煙花噴射器屬性。

進門看見我她就開始繞："你這張臉我見過啊，哪個綜藝裏來著？"

我說不是。

她想了半天，拍大腿："你長得像那個——算了想不起來。反正這張臉進我們係，虧死了，該去當門麵。"

我笑笑沒接。

晚上我去找空琴房，路過走廊盡頭那一間，門沒關嚴。

裏麵有個男生在彈琴。

我本來想直接走，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
"新生？"

"嗯。"

"聲樂？"

"嗯。"

他頓了一下："明天係裏有個內部新生考核——你別緊張。"

低頭繼續彈。

我"嗯"了一聲，轉去隔壁那間。

關門那一刻，他在背後又補了一句。

"——他們大概會刁難你。"

第二天考核我才懂他那句"刁難"是什麼意思。

新生考核本來不公開。

那天，整個一年級跑來擠滿了琴房。

帶頭的是個大三學姐，姓黎，蹺著腿坐第一排。

她笑眯眯："師妹，選什麼曲子？"

我報了一首意大利藝術歌曲。

她"哎呀"一聲："這首很難誒，你嗓子才好半年——要不換一首？《小星星》大家都會哼，要不就那個？"

台下笑成一片。

我沒動。

"就這首。"

伴奏老師抬頭看了我一眼，點頭。

前奏起。

我閉了一秒眼。

然後開口。

第一個音砸出去，整間琴房沒聲了。

不是禮貌的安靜。

是那種——所有人同時忘了自己在幹嘛的安靜。

一首唱完，沒人鼓掌。

黎學姐臉上的笑掛不住。

她還想說什麼，被坐在角落裏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中年男人打斷了。

他站起來，走過來，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
"你叫什麼？"

"林昭昭。"

"檔案。"

他翻了兩頁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抬頭，慢慢開口。

"小姑娘。"

"你這把嗓子——"

"可惜了七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