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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會那天是周六。

傍晚六點，林海音樂學院大禮堂三千多個座，坐滿。

後台鏡子前，化妝師給我別耳麥，手有點抖。

"你真是新生？"

我笑了笑。

她小聲嘀咕："我畫過那麼多臉，第一次畫到懷疑自己審美。"

蘇棠在旁邊嗑瓜子："姐你淡定，台下三千人，姐妹給你頂。"

江嶼在門口探了個頭："陸老師在第二排，別緊張。"

我點頭。

鏡子裏那個人，白襯衫，黑色高腰長裙，頭發盤起來，露出鎖骨。

沒化濃妝。

眼尾一筆輕輕的紅。

我盯了一會兒，深吸一口氣。

林昭昭。

今天這副嗓子，唱給你自己。

七點整，晚會開始。

前麵節目我一個都沒看，閉眼調息。

蘇棠每隔十分鐘探一次頭：

"姐！主持人提到你了！"

"姐！彈幕已經在催你了！"

"姐！高中那幫人真的進直播間了——ID【沈晚晚晚】，我沒騙你。"

我睜眼，笑了。

"信。"

九點二十。

壓軸。

我站到側台。

聚光燈在中央那塊位置打下來，像一汪銀白色的水。

主持人最後一句飄過來。

"——林海音樂學院本屆新生，聲樂表演專業，林昭昭。"

掌聲響起。

我走出去。

一步。兩步。

走到光裏，抬起頭。

台下三千人，安靜了。

我看向第二排。

陸惟極輕地，對我點了一下頭。

伴奏起。

我閉眼一秒。

然後開口。

第一個音砸出去那一瞬間，整個大禮堂像被人按了靜音鍵。

三千個人，沒一個出聲。

副歌那段高音上去，我自己都能感覺到嗓子裏幹淨得發亮。

半年的複健，七年憋著沒說出口的那口氣，全壓在這一段裏。

唱到最後一句，我睜開眼。

燈光從禮堂頂上傾下來，整個人浸在裏麵。

鏡頭特寫一直懟著我。

彈幕，事後蘇棠給我倒回去看，是這樣的：

【？？？這是新生？？】

【我宣布林海聲樂係今年祖墳冒青煙】

【姐姐結婚嗎後援會會長報名】

【誰說這是破鑼嗓子？把那人拉出來我替他磕一個】

最後一個長音收尾。

我閉上眼，深深鞠躬。

然後——

全場起立。

掌聲像潮水砸過來，砸得我耳膜發疼。

蘇棠後來跟我說，她坐第一排錄視頻，手抖得跟篩糠。

視頻她當場就發了。

發去哪？

她從我之前那張截圖裏扒到了班群群號，讓一個熟人掛了進去。

@沈晚晚

@顧承安

@全體成員

配文就一句：

【你們之前不是說她唱歌能把人送走？】

【點開聽聽，到底是誰被送走。】

視頻發出去三分鐘，群炸了。

【臥槽這是林昭昭？？？？】

【林海音樂學院壓軸新生？她不是去A大美術——不對她填的是A大啊？？】

【@顧承安 你出來！你之前那條"破鑼嗓子"的語音還存著呢！】

【@沈晚晚 你不是說她唱歌尷尬嗎？？哪裏尷尬了？？啊？】

【這把嗓子是凡人能有的？？】

沈晚晚十秒後秒回：

【假的吧？現在AI那麼發達，剪輯分分鐘——】

蘇棠一句話不說，甩了一段大禮堂官方機位的實時直播鏈接。

K高清。

群裏瞬間沒人吭聲了。

我下台的時候，手機已經被打爆。

蘇棠抓著我的胳膊蹦："姐！熱搜！林海音樂學院壓軸新生上熱搜了！！"

我低頭瞄了一眼。

微博推送：【林海音樂學院 壓軸新生】。

最高讚那條評論是這麼寫的：

【這小姑娘要是早一年紅，我高中那個班嘲笑她破鑼嗓子的男生，得被釘在恥辱柱上。】

我笑了一下，正想關手機——

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。

歸屬地——

我老家那座城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