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低頭掃了一眼協議封麵,臉色瞬間就變了。
他沒接,抬眼盯著我,眼神裏帶著壓抑的怒火。
“姚嘉怡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就因為這點捕風捉影的事,你就要跟我離婚?”
雨砸在車窗上,劈裏啪啦的響。
我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我沒鬧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刺啦一聲,離婚協議被他撕成兩半,隨手丟進了車載垃圾桶。
“第一,你處於喪親應激期,決策能力嚴重下降。
第二,你懷孕六周,後續生產育兒都需要穩定的經濟與人力支持。
第三,你目前的工作是我安排的,薪資隻夠你個人開銷,沒有存款,沒有獨立房產。”
“說句難聽的,除了我,誰會願意接下你這個爛攤子?”
“就像今天。”
他往前傾了傾身。
“如果不是我兜底,你到現在都拿不到墓地。”
“情緒解決不了任何實際問題。
阿姨的葬禮我會抽空出席,給你該有的體麵,你別再拿離婚這種事賭氣。”
我們青梅竹馬長大,他總在為我兜底。
高中時我急性過敏休克,也是他有條不紊處理一切,救了我一命。
可如今他的理性,卻顯得那麼冷漠。
成了插在我心口的刀。
“協議我會讓律師再寄給你。
你不同意,我們就走訴訟程序。”
說完我推開車門,走進了綿密的雨幕裏,沒再回頭。
回到媽媽的老房子,我換了身幹淨衣服,便開始整理遺物。
我拿著鐲子正看得出神,門鈴突然響了。
季桃桃站在門外,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,笑盈盈地看著我:
“嘉怡姐,鬆岑哥說你沒好好吃飯,讓我給你燉了點湯送過來。”
“不用。”
我堵在門口。
“嘉怡姐,你別這麼見外呀。”
她卻絲毫不在意我的態度,側身就往屋裏擠。
“明天你還要主持葬禮,一個人忙不過來的。”
她一眼就看見了我放在桌上的玉鐲,眼睛亮了亮。
“好漂亮啊,是阿姨的嗎?”
“別碰!”
我快步走過去。
爭執間她手腕一甩,鐲子“啪”地砸在地上,碎了。
我捧著碎掉的鐲子,心如刀絞。
“你給我滾出去!”
我抓起門邊她拎來的保溫桶,狠狠丟到門外走廊。
“姚嘉怡!”
門外孟鬆岑正好撞到一片狼藉。
他快步走到季桃桃身邊,將她護在身後。
“你發什麼脾氣?”
我聲音發顫。
“她摔碎的鐲子是我媽留給我的,是要傳給我肚子裏孩子的!”
孟鬆岑的目光掃過我微微隆起的小腹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忍。
我拿著孕檢單告訴他懷孕時,他翻了一整夜的育兒資料,連孩子的名字都列了滿滿一頁。
可那點柔軟隻停留了幾秒,他便又恢複了慣常的冷靜:
“事已至此,你衝她發火也沒用,挽回不了鐲子,反倒顯得你像瘋婆子一樣。
我會聯係業內最好的玉石修複師,用金鑲玉補好,不會留痕跡。”
季桃桃躲在他身後,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,小聲啜泣。
“鬆岑哥,都怪我不好。
嘉怡姐心裏難受,衝我發火也是應該的......”
“不怪你。”
孟鬆岑回頭,語氣放軟了些。
“是她太情緒化。”
他再轉頭看向我時,眼神裏隻剩下不耐。
“你自己冷靜冷靜吧,一點小事就大發脾氣。
桃桃是我特意讓過來幫忙的,湯是她燙傷手熬的,一片心意被你這麼糟蹋!”
門被帶上,轟的一聲,震的我半邊耳朵麻了。
我慢慢蹲下身,一片片拾起碎玉碴,滲出了血珠,卻覺不出疼。
然後拿起手機,訂了明天的機票。
等明天送完媽媽最後一程,就是時候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