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媽的葬禮,我挺直脊背,給每一位前來吊唁的長輩躬身回禮。
媽媽的遺像擺在供桌正中,黑白照片裏她眉眼溫和。
還像從前每一個等我晚歸的傍晚那樣,笑著看我。
上午九點,孟鬆岑來了。
他身後跟著季桃桃,哀戚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我攔住她:
“你摔碎了我媽留給我的遺物,還有臉出現在我媽的葬禮上?”
我上前扯住她的手腕要把她往外趕。
她踉蹌著往後退,卻借著我身體遮掩,手肘故意掃向供桌,燭火倒了下去。
火星濺到素白的挽聯上,火苗“騰”地竄了起來。
混亂裏媽媽的遺像被帶倒在地,相框玻璃摔得四分五裂。
哐當一聲,把我所有的理智都砸碎。
我痛到發抖,紅著眼揚手就給了她一巴掌。
脆響落在安靜的禮堂裏格外刺耳。
孟鬆岑一把將季桃桃護在身後,臉色鐵青地盯著我:
“姚嘉怡你瘋了?火燭明明是你打翻的,憑什麼遷怒她?
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隻顧著撒氣,不想著趕緊救火補救?”
他心疼地摸上季桃桃的臉,給了我最後一擊。
“從小到大你總是不會控製自己的情緒,怪不得會害阿姨出車禍。”
我渾身一震,瞪大眼睛望向他。
媽媽出車禍那天,我哭著給孟鬆岑打電話。
說我和媽吵架,她出了車禍,讓他趕緊過來送我們去醫院。
他沒等我說完就打斷我。
“哭有什麼用?
現在最要緊的是叫救護車,專業醫護比我有用。
我現在要進去簽千萬級的合同,全公司上下都等著,沒空和你說了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
於是我那句救護車堵在路上一小時了,沒有說出來。
媽媽耽誤了救治時間,沒撐過來。
我怕他愧疚,沒跟他提過半個字。
前來吊唁的親戚竊竊私語。
“她媽就是跟她拌了嘴才出門遭的車禍,說句不好聽的,這不就是她害的嗎?”
火還在燒,禮堂裏一片狼藉,媽媽的遺像碎在地上。
我緊繃了幾天的弦終於斷了,眼淚決堤似的湧出來。
我撲上去抓住孟鬆岑的衣角,哭著喊:
“不是我!是季桃桃打翻的火燭!
我媽也不是我害死的......”
他一下子掙開我。
“哭有什麼用?
現在最要緊的是解決問題。”
我沒站穩,重重摔在地上。
下腹瞬間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,溫熱的血順著腿根流了下來。
我瞪大眼睛撫上小腹。
孩子沒了。
孟鬆岑愣了一下,下意識想過來扶我。
可季桃桃適時地悶哼一聲,說自己胳膊被火星燙到了,疼得厲害。
他幾乎沒有猶豫,打橫抱起季桃桃就往外走。
連一個回頭都沒有留給倒在血泊裏的我。
......
孟鬆岑把季桃桃送到醫院,安排好燙傷處理。
就立刻打了好幾個電話,調人去禮堂救火,收拾殘局。
重新加急製作遺像,安撫到場的賓客,把所有後續都安排得妥帖周全。
他靠在走廊的牆上,指尖按著眉心,想著等這邊安頓好就回去看看她。
剛才推她那一下,好像是重了點。
兩個護士從旁邊走過。
“剛送進來那個女的真慘,媽媽剛去世,守靈的時候又摔流產了,大出血差點沒命。
送過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染紅了,身邊連個家屬都沒有。”
“是啊,叫什麼來著......姚嘉怡,對吧?”
孟鬆岑的身體猛地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