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深夜，地下室裏隻有霧化器輕微的嗡嗡聲。

我靠著牆，喉嚨裏的異響始終沒有完全消退。黴味像一條慢吞吞的蛇，一點點纏繞上來。

周叔坐在樓梯口，背挺得筆直，像一尊不會疲倦的雕像。

陳姐蹲在我旁邊調整霧化麵罩。她穿著價值六位數的羊絨開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蹲在水泥地上的姿勢卻穩得像在手術台前。

趁樓上都睡了，她從傭人房溜過來的。

一個前上校當哨兵，一個博導當護士，一個年薪八位數的頂級保鏢在樓上盯梢。

守著一間十二平米的發黴地下室。

我吸完最後一口霧化，嗓子終於鬆了一些。

"對不起，"我啞著嗓子說，"連累你們跟我窩在這種地方。"

陳姐頭也沒抬："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，就別再攔著我們聯係先生。"

"舅舅那邊正在關鍵節點......"

"你的命也在關鍵節點。"陳姐終於抬頭看我，眼神平靜但底下壓著的東西讓我不敢接話，"這個地下室的空氣質量，你最多再撐三十六小時。"

周叔從樓梯口開口，聲音很輕："先生那邊，我隻報了平安。但如果明天情況惡化，我不會再等您的許可。"

我張了張嘴，最終沒有反駁。

淩晨三點，樓上傳來動靜。

地下室的門被推開，胖保姆打著手電筒走下來。

"夫人說了，地下室不能堆雜物，有安全隱患。"她目光鎖定角落裏陳姐的醫療箱，"這些東西都得搬走。"

陳姐擋在箱子前："這是醫療設備。她隨時可能發作，沒有這些......"

"夫人的吩咐。"胖保姆伸手就去拽箱子。

周叔從樓梯口走下來，身形擋住整個過道。他沒說話，隻是看了胖保姆一眼。

胖保姆的手頓了頓，但還是硬著頭皮把箱子抱了起來。

瘦保姆繞到通風口，一把扯下活性炭濾網塞進垃圾袋。"這個也礙事。"

沒有了濾網，樓上的廉價清新劑味、油煙味、香水味一股腦湧進來。

我的呼吸立刻變重。

周叔上前一步："濾網留下。明天party上她要是當著客人的麵倒了，你們夫人的麵子保不住。"

胖保姆猶豫了一下，把濾網掏出來扔在地上，但還是抱著醫療箱上了樓。

陳姐沉默幾秒，從貼身腰包裏掏出一支針劑和微型血氧儀。

"還好最關鍵的東西我隨身帶著。"

她把血氧儀夾在我指尖，91。安全線以上，但沒有任何容錯空間。

"這是最後一支特效藥。"陳姐把針劑收回口袋，"隻夠用一次。"

一次。明天如果出事，她隻能救我一次。第二次，就沒有然後了。

我靠回牆上，盯著通風口那片薄薄的濾網。

血氧儀在黑暗中一閃一閃。91、90、91、90......在安全線邊緣反複搖擺。

"明天。"我閉上眼，"明天她們辦完party，應該就消停了。"

"然後呢？"陳姐問。

我沒回答。

不確定明天會發生什麼，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撐過去，不確定舅舅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

周叔把濾網重新掛好，轉過身看著我。

他沒說安慰的話，隻說了一句："明天，不管發生什麼，我在。"

陳姐把霧化器重新打開，麵罩輕輕扣在我臉上。

"睡吧。養精蓄銳。"

"明天，可能會很難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