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棲梧院當夜便歸了我。

沈青蘿搬去梨香閣，聽說哭了半宿。

第二日一早，她卻親自送來一匣子首飾。

“姐姐昨日受委屈了。”

她坐在我榻邊，眼睛紅紅的。

“這些都是我從前戴過的，雖不值什麼，也算我的心意。”

匣子一打開，珠釵玉簪滿滿當當。

春杏看得眼睛都亮了。

我卻隻掃了一眼，沒碰。

沈青蘿柔聲道：“姐姐不喜歡嗎？”

“喜歡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“隻是這些太貴重，我不敢收。”

她立刻垂淚。

“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你嫌棄這是我用過的。”

春杏急得想替我說話。

我輕輕按住她的手。

這場戲，沈青蘿演得比昨日聰明。

昨日是茶水，痛在她身上。

今日是首飾，罪在我心上。

我若收了，便是貪她舊物。

我若不收，便是嫌她臟。

橫豎都不好聽。

我看著那支金累絲鳳釵，忽然問：

“妹妹，這些首飾都入過賬嗎？”

沈青蘿一愣。

“什麼？”

我像是不好意思。

“我聽管賬嬤嬤說，侯府小姐每季的頭麵都有冊子。”

“妹妹拿這麼多給我，若賬上還記著你的名，日後丟一件，豈不是算到我頭上？”

沈青蘿臉色微僵。

她身邊丫鬟立刻道：“大小姐這是把我們小姐當賊防嗎？”

我被她嚇得一縮，眼圈瞬間紅了。

“我沒有。”

“我隻是怕。”

“從前在鄉下，少一根針，都要打我一頓。”

屋裏靜了。

春杏的眼淚先掉下來。

“小姐......”

我低著頭，不再說話。

沈青蘿最怕我這樣。

我越不吵，她越像逼人。

她強笑道：“姐姐多慮了，這些本就是母親賞我的，自然清清白白。”

我點頭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春杏，去請管賬嬤嬤來，把妹妹今日送我的東西一一記清楚。”

沈青蘿的笑徹底掛不住了。

“姐姐何必這樣麻煩？”

我輕聲說：“親兄弟還明算賬呢。”

“我們不是親姐妹，更該算清楚。”

這話像巴掌，輕輕落下，卻響得很。

管賬嬤嬤很快來了。

她剛拿起那支鳳釵，臉色就變了。

“這不是夫人陪嫁裏的赤金鳳釵嗎？”

母親陪嫁？

春杏倒吸一口氣。

沈青蘿猛地站起來。

“嬤嬤看錯了吧？”

管賬嬤嬤跪下道：“老奴不敢看錯，鳳尾裏有夫人閨名的小字。”

母親收到消息趕來時，臉已經沉了。

沈青蘿哭著解釋。

“母親，我不知道。”

“許是從前丫鬟收拾時混進我匣子裏的。”

這借口不高明，卻夠用。

一個舊物，不能定她的罪。

可母親的眼神冷了。

因為那是她的陪嫁。

女人一輩子的體麵，有時就在這些舊物裏。

我沒有趁機踩她。

我隻是跪下去，把匣子推回沈青蘿麵前。

“妹妹的東西，我一件都不要了。”

“我怕。”

母親的嘴唇顫了顫。

“明珠......”

我抬頭看她。

“母親，我不是嫌棄妹妹。”

“我隻是從前被冤枉怕了。”

“若有一日，妹妹少了什麼，又說是我拿的，我該怎麼證明自己？”

沈青蘿的眼淚停了一瞬。

她終於聽懂了。

我不是在說今日。

我是在堵她明日的路。

宮裏第四條規矩。

別等臟水潑到身上再洗。

看見水盆，就先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