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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親宴草草散了。

母親讓人把我送去棲梧院。

那原本是侯府嫡女該住的院子。

可我剛到門口，便看見院門緊鎖，台階上還擺著沈青蘿沒搬走的幾盆名貴蘭花。

引路的丫鬟低著頭，小聲道：“大小姐，青蘿小姐身子弱，昨夜搬得急，東西還沒收完。”

我看了她一眼。

“所以呢？”

丫鬟噎住。

她大約沒想到，我會問得這樣直。

她賠笑道：“夫人說，先委屈大小姐住兩日西廂，等青蘿小姐收拾好了，再......”

我輕輕咳了一聲。

春杏連忙扶住我。

她是母親新撥給我的丫鬟，眼下臉都急紅了。

“小姐，西廂陰冷，您身子怎麼受得住？”

那引路丫鬟立刻皺眉。

“春杏，侯府的事，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？”

我抬手攔住春杏，轉頭對那丫鬟笑了笑。

“你叫什麼？”

她仰了仰下巴。

“奴婢紅玉，從前伺候青蘿小姐。”

難怪。

我點頭。

“怪不得懂規矩。”

紅玉臉上剛露出一點得意，我便扶著春杏，慢慢在院門口跪了下去。

紅玉嚇了一跳。

“大小姐，您這是做什麼？”

“等母親。”

我聲音不大，卻剛好讓路過的婆子聽見。

“嫡女回府，住不得嫡女院子。”

“我不敢鬧，隻好在這裏等母親一句話。”

紅玉臉色一白。

她終於明白了。

我不吵，不罵，不砸門。

我跪在這裏，比砸門狠多了。

不到半盞茶，母親和沈懷瑾便趕來了。

母親一見我跪著，眼圈又紅了。

“明珠，快起來。”

我沒動。

“母親，我是不是回來得不是時候？”

“若妹妹舍不得這院子，我可以不住。”

沈懷瑾眉頭一皺，看向紅玉。

“誰讓你把大小姐攔在門外？”

紅玉撲通跪下。

“奴婢不敢，是青蘿小姐說，她屋裏還有太後賞的玉屏風，怕磕碰了，想明日再搬。”

太後賞的。

我眼皮輕輕一跳。

沈青蘿還真敢說。

侯府這樣的人家，得一件宮中賞賜，恨不得供起來。

她把這東西擺出來，便是拿“太後”兩個字壓我。

我低聲問：“那玉屏風，可有賞賜冊子？”

紅玉愣住。

“什麼冊子？”

我怯怯看向母親。

“我在外頭不懂規矩，隻聽人說，宮裏賞的東西，皆有內造印記和賞賜冊。”

“若沒有，便不能隨口說是太後賞的。”

母親臉色變了。

沈懷瑾也看向紅玉。

紅玉慌了。

“奴婢隻是聽青蘿小姐這麼說......”

話音未落，沈青蘿披著鬥篷來了。

她臉色蒼白，手腕纏著紗布，像是風一吹就倒。

“姐姐何必為難一個下人？”

“那屏風是我幼時進宮，太後娘娘見我乖巧，隨手賞的，未必有冊子。”

我垂下眼。

“妹妹說有，自然是有。”

“隻是宮中賞賜若無冊可查，傳出去，旁人會不會說侯府借太後名頭？”

沈青蘿臉上的血色退了些。

母親立刻吩咐：

“把屏風抬出來，請賬房查舊冊。”

沈青蘿急了。

“母親，不過一件舊物，何必驚動賬房？”

我輕聲道：“妹妹別怕。”

“若是真的，正好給我這個鄉下回來的開開眼。”

這話一出，她再也攔不得。

兩個婆子進屋，很快抬出那架玉屏風。

我隻看了一眼，便笑了。

那玉色雖好，雕工卻是外頭蘇州匠人的手法。

宮裏內造局，從不用這樣的雲紋收邊。

母親還沒看出端倪，管賬嬤嬤已經捧著冊子來了。

“夫人，府中十六年內，並無太後賞賜玉屏風的記錄。”

滿院安靜。

沈青蘿的手指攥緊帕子。

我卻先開口。

“許是妹妹記錯了。”

“宮裏的東西貴重，話也貴重。”

“以後別隨便說，免得嚇著下人。”

沈青蘿抬頭看我，眼底第一次有了恨意。

我低眉順眼地站著。

宮裏第三條規矩。

打蛇不必打七寸。

先讓它知道，草裏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