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支筆懸在我娘麵前。
墨汁滴下來,落在她裙擺上。
我娘沒接。
管家彎著腰,不敢抬頭。族老身後的兩個婆子卻往前挪了半步。
一人捧印泥,一人捧對牌。
連退路都替我娘堵住了。
族老臉色更沉。
“蘇氏,你今日若不認,明日禦史台就會知道。”
“永寧侯府主母,容不下救命恩人的孤女。”
蕭定淵也看著她。
“明華,別讓我難做。”
婉兒抬起頭。
“夫人若不願畫押,婉兒便跪死在這裏。”
說完,她當真重重磕下去。
額頭撞在青磚上。
咚的一聲。
婉兒伏在地上。
“夫人,婉兒隻求一個容身之處。”
她哭得柔弱,彈幕卻一行行往上跳。
【接啊。】
【筆都遞到眼前了。】
【這一筆落下去,東廂房就該有主了。】
我盯著那支筆。
我娘的手抬了一點。
指尖還沒碰到筆,婉兒頭頂又閃了一行。
【先拿對牌。】
【再拿庫房。】
【主母坐不坐那個位置,都沒差了。】
我眼神一冷。
原來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容身之處。
我一腳踹開身側護衛,奪過他手裏的水火棍。
一棍砸下去。
木盤碎了,狼毫筆斷成兩截,墨汁潑了族老滿袍。
我又一棍抽在名冊上。
燙金族譜飛出去,書頁散了一地。
堂裏死寂。
族老臉上的肉都在抖。
蕭定淵氣得額角青筋暴起。
婉兒縮在地上,像是被嚇壞了。
彈幕卻閃得飛快。
【看,她又炸了。】
【越鬧越像個不懂事的瘋子。】
我橫棍擋在我娘身前。
“誰敢逼我娘動筆,我就砸誰。”
族老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又冷又啞。
“不必寫了。”
他彎腰,從地上撿起那塊合好的龍紋玉。
“玉已合,恩義已證。有沒有這本名冊,她都是侯府該認的人。”
蕭定淵立刻點頭。
“不錯。今日全府上下都看見了。”
他看向我娘。
“從今日起,婉兒就住東廂房。月例、人手、衣裳,一樣照侯府小姐給。”
“庫房鑰匙,也給東廂房備一把。”
我娘抬眼看他。
蕭定淵卻避開了她的目光。
堂裏的下人聽見庫房鑰匙幾個字,臉色都變了。
“誰敢怠慢,就是與本侯作對。”
我娘臉色白了一瞬。
婉兒慢慢抬起頭,眼淚還掛在臉上,嘴角卻彎了一下。
彈幕跟著亮起。
【也行。】
【名冊毀了,玉還在。】
【她砸得越狠,越沒人信她。】
族老把玉遞給婉兒。
“拿著,去給侯夫人磕頭,讓她親口認你。”
婉兒雙手接過玉,跪著往我娘麵前挪。
“夫人,婉兒給您磕頭。”
她每往前挪一步,袖口就往下壓一分。
那塊玉被她捧在掌心,斷縫始終藏在陰影裏。
我試著往左挪。
兩個護衛立刻跟著堵住我。
我又往右偏了一步。
管家抱得更緊。
他們不是怕我傷人。
他們是在幫她擋光。
我握緊水火棍,剛要上前,護衛圍了上來。
這一次,他們沒再後退。
刀鞘壓住我的肩。兩名婆子撲過來,死死抱住我的腰,管家也咬著牙抱住我的腿。
蕭定淵冷聲道:“攔住她,別讓她再發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