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暑假剩下的日子,我開始按醫生要求訓練。
每天早晚各一次遠眺。
白天做調節訓練。
出門隻能戴那副霧麵訓練鏡。
它比黑框輕很多,也醜很多。
許念第一次看到時,笑到在我家沙發上打滾。
“柚柚,你現在像科幻片裏被改造的女主。”
我麵無表情地拿抱枕砸她。
“閉嘴。”
她笑完,又湊過來看。
“不過這個真的完全看不見你眼睛誒。”
我點頭。
“這是它最大的優點。”
許念沒多想,隻以為我怕被同學笑。
她拍著胸口說:
“放心,誰敢當麵摘你眼鏡,我跟誰拚命。”
我看著她真誠的臉,忽然有點心虛。
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
可關於這雙眼睛,我連她都沒說過。
不是不信她。
是我太清楚,好奇這種東西一旦被點燃,就很難滅掉。
七月中旬,宋清妍又開始作妖。
她在朋友圈發了張自拍,配文:
【A大見,聽說新生證件照會公開在班級係統,好期待大家的新形象。】
底下高中同學紛紛起哄。
【主要期待林柚。】
【土包子進城第一天。】
【押一包辣條,她摘了還是普通。】
許念氣得想開罵。
我攔住她。
“別給她熱度。”
“那就這麼讓她說?”
“嗯。”
我把手機扣下。
“她越期待,開學越睡不著。”
許念愣了愣,忽然眯起眼。
“柚柚,你是不是藏著什麼?”
我心口一跳。
“藏著兩百度散光。”
“少來。”
她正要追問,我媽端著水果進來。
“念念,吃西瓜。”
許念立刻叛變。
訓練持續了一個多月,我的視力確實好了些。
醫生通知我可以減少霧麵訓練鏡的時間,換成普通輕框。
我媽當場臉色一變。
回家路上,她買了三副淺色護目鏡。
一副茶色。
一副灰藍。
一副比我臉還大的透明款。
爸爸看完,認真評價:
“透明那副不行,太危險。”
媽媽點頭。
“那就灰藍。”
我拿著鏡盒,哭笑不得。
“爸,媽,我已經十八了。”
爸爸歎氣。
“就是因為十八了才麻煩。”
我沒接話。
有些話,不用他們說,我也懂。
小時候別人喜歡我,是覺得漂亮娃娃稀奇。
可現在不一樣。
我已經長大了。
這雙眼睛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樣招人,就不再隻是麻煩。
開學前一天,A大新生群裏發來通知。
【報道當天需現場采集校園卡照片。】
【拍攝要求:不得佩戴帽子、口罩、墨鏡、誇張裝飾眼鏡,須露出完整五官。】
消息剛發出沒多久,高中班群就有人截圖。
宋清妍發了三個鼓掌表情。
【明天見呀,林柚。】
過了幾秒,周嶼也發來私聊。
【你明天真要摘?】
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半天。
然後回他:
【關你什麼事?】
那邊沉默很久。
最後隻回了兩個字。
【隨你。】
我把手機關機。
鏡盒裏,灰藍色護目鏡安安靜靜躺著。
我伸手合上蓋子。
明天,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