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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午後,小宴設在花廳。

父親看著我,眉心微蹙:“昨夜受涼了?”

陸知言替我答:“她貪涼,沾了些酒水,無礙。”

長兄溫景行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。

柳扶芝被春鶯扶著進來,穿了一身淺青衣裙。

那顏色,是我從前最愛穿的。

她端著茶盞走到我麵前,柔聲道:

“夫人,昨夜是扶芝不懂事,請夫人喝了這盞茶,別再怪侯爺了。”

她屈膝遞茶。

手腕上的鐲子從袖中滑出。

我一眼認出,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羊脂玉鐲。

昨日還鎖在我妝匣裏。

青棠失聲:“那是夫人的鐲子。”

滿廳瞬間靜了。

柳扶芝手一抖,茶水潑在了自己手背上。

陸知言起身,一把扶住她。

而我父親的臉色,終於沉了下去。

柳扶芝手背燙紅了一片,陸知言立刻叫人請大夫。

父親隻看著她腕上的鐲子。

“柳姑娘,這鐲子從何而來?”

柳扶芝眼淚滾下來:“是侯爺給我的。扶芝不知道這是夫人的東西。”

陸知言皺眉:“那是我讓人從庫房取的,借她戴一日又如何?”

長兄冷聲道:“那是我母親遺物。”

陸知言一頓,看向我:“你為何不早說?”

我笑了笑:“侯爺沒問。”

父親放下茶盞。

“阿拙嫁進侯府七年,陪嫁冊子寫得清清楚楚。你不記得,管家也不記得?”

管家跪下:

“是侯爺吩咐,說柳姑娘身上素了些,叫奴才挑幾件體麵的送去。”

陸知言沉聲:“夠了。”

柳扶芝哭道:“侯爺,都是扶芝的錯。夫人,扶芝這就摘下來還你。”

她急著摘鐲子,手上茶水未幹,鐲子卡在腕骨處。

春鶯忙幫她拽。

我剛要開口,啪的一聲,鐲子磕在桌角,裂出一道細紋。

父親猛地站起。

柳扶芝臉色慘白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陸知言擋在她身前。

“溫伯父,鐲子我會賠。”

父親看著他:“你拿什麼賠?”

陸知言沉默。

老夫人趕來,先扶住柳扶芝。

“一個鐲子罷了,人沒傷著才是要緊。”

長兄冷笑:

“若今日碎的是侯府祖傳之物,您也說一個鐲子罷了?”

父親攔住兄長,轉頭看我。

“阿拙,你說。”

所有人看著我。

陸知言也看著我。

我取下那隻裂了紋的鐲子,放進錦盒。

“既然侯爺說會賠,那便按陪嫁冊子折價吧。”

陸知言眼中微訝:“阿拙?”

我繼續道:

“青梅酒兩壇,青瓷杯一套,羊脂玉鐲一隻,都請管家記上。”

老夫人皺眉:

“夫妻之間算這些,像什麼樣子?”

我看向她:

“母親方才說,女人在夫家最要緊是體麵。我的體麵碎在地上,總要有人收拾。”

花廳裏無人說話。

陸知言緩緩開口:

“管家,照夫人的意思記。她要多少,侯府給得起。”

他盯著我。

“扶芝不會搬。她父親的恩情,我不能不還。”

父親皺眉,正欲開口。

陸知言又道:

“這是侯府家事。”

父親慢慢起身。

“既是侯府家事,溫家不便多留。阿拙,跟父親回去住幾日。”

老夫人按住胸口。

“阿拙,你今日若走,便是要我這老婆子的命。外頭人會怎麼說侯府?”

柳扶芝跪下:

“都是扶芝不好,扶芝這就走。”

老夫人拉住她:

“你病成這樣,能走到哪裏去?”

陸知言聲音壓低。

“阿拙,母親身子不好,別逼她。”

逼。

原來從頭到尾,是我在逼。

父親沉聲道:“阿拙,不必怕。”

我看見老夫人發白的嘴唇,又看見陸知言眼中那點篤定。

他知道我不忍。

七年晨昏定省,他知道這份情分會困住我。

我慢慢抽出父親扶我的手。

“父親,我再留幾日。”

長兄急道:“阿拙。”

我搖了搖。

陸知言眼底鬆了一瞬。

老夫人也舒了口氣:“這才是好孩子。”

我看向管家:“把賬冊送到我房裏。”

陸知言皺眉:“你還要算?”

“侯爺說侯府給得起。”

他被我堵住,臉色沉了沉。

宴散後,我送父兄到二門。

父親看著我:“你想做什麼?”

我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好的紙,遞給長兄。

“哥哥,幫我查柳扶芝父親當年那一箭。”

長兄眼神一凝。

我低聲道:“我想知道,陸知言到底欠她什麼。”

話音剛落,身後傳來陸知言的聲音。

“阿拙,你手裏拿的是什麼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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