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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我把紙收回袖中,轉身看陸知言。

“賬目。”

他走近兩步,目光落在我袖口。

“賬目需要交給溫景行?”

長兄擋到我身側:

“侯爺如今連阿拙同娘家說句話都要問?”

陸知言拱手,禮數周全,語氣卻冷。

“兄長誤會。隻是阿拙近日情緒不穩,我怕她一時衝動。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侯爺怕我衝動什麼?”

陸知言沒有答。

父親沉著臉:“知言,阿拙不是孩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說完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
力道不重,卻不容我退。

“所以才要同她好好談。”

父親還要說話,我搖了搖頭。

陸知言把我帶回正院,一路無言。

進門後,他鬆開手,先看見桌上的賬冊。

青棠站在一旁,眼睛紅著。

他翻了兩頁,笑意很淡。

“青梅酒,青瓷杯,羊脂玉鐲,連那日我沒去你院裏用晚膳,也折成了銀子?”

我說:“那一桌菜,是我用嫁妝銀子備的。”

“阿拙,你從前不是這樣。”

“從前侯爺也不會把我的東西送給旁人。”

他合上賬冊。

“扶芝不是旁人。”

我抬眼看他。

屋裏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輕響。

陸知言似乎也察覺這句話不妥,緩了緩。

“我的意思是,她父親救過我。那年北境遇伏,若非柳參將替我擋箭,我未必能活著回來娶你。”

我點頭:“所以她要什麼,侯爺都給。”

“隻要不越底線。”

“我的生辰酒,我母親的鐲子,不算底線?”

陸知言沉默片刻。

“我會補償你。”

我忽然覺得疲倦。

“侯爺總說補償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有些東西不是用來補的。”

青梅酒可以重埋,生辰宴可以補辦,碎掉的東西可以假裝無關緊要,可情分呢?

他看著我,眼神微動。

這時,春鶯又來了。

她跪在門外,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侯爺,姑娘不肯用藥,說自己連累侯爺和夫人生分,活著也是拖累。”

陸知言沒有立刻動。

我看見他指尖在賬冊邊緣按了一下。

“去吧。”

他看向我:“阿拙,等我回來。”

我沒有應。

他走到門口,又停下。

“別再把娘家牽扯進來。侯府的事,我們自己解決。”

門關上後,青棠低聲罵了一句:“每回都是她。”

我打開賬冊,把最後一項寫上去。

二十歲生辰,未赴約。

這一項沒有折銀。

因為不知道該折多少。

夜半,陸知言沒有回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陸知言回來了。

柳扶芝被他抱在懷裏,臉埋在他胸前。

他看見我,語氣疲憊。

“阿拙,西廂先給扶芝住幾日。”

我站起身:“這是來商量,還是通知?”

柳扶芝掙紮著要下來:“侯爺,扶芝不住了,夫人不願,扶芝不敢。”

陸知言抱緊她。

“別動。”

他看向我。

“她剛咳了血,不能再折騰。”

我問:“侯爺可還記得,西廂放著什麼?”

他一頓。

西廂裏放著我母親的舊琴、父親送我的書箱,還有我成婚那日帶來的嫁妝箱。

陸知言移開眼:“東西可以先搬出來。”

我笑了一下。

“搬去哪裏?”

他皺眉:“庫房。”

“像含著舊酒的壇子一樣,哪天柳姑娘需要,再讓人挑?”

陸知言臉色冷了。

“溫拙,適可而止。”

老夫人不知何時竟也來了:“阿拙,你非要鬧到我病倒才肯罷休嗎?”

柳扶芝哭道:“夫人,扶芝給您跪下,您別氣老夫人。”

她從陸知言懷裏滑下來,跪在地上。

陸知言彎腰扶她。
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圍著柳扶芝,看著王嬤嬤吩咐下人去開西廂,看著青棠想攔卻被兩個婆子架住。

那一刻,我忽然不想說話了。

一隻木箱被搬出來時,鎖扣沒扣緊,裏麵的舊信散了一地。

紙已經泛黃,上麵寫著“願吾妻阿拙歲歲安康,陸知言此生不負。”

我彎腰,把那些紙撿起來。

然後從妝匣底層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,擱在桌上。

“陸知言,和離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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