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那幅畫,胸腔裏的委屈幾乎炸開。
腳步剛想上前對峙,又猛地停住。
家裏所有監控全都對準我的房門和客廳公共區域。
唯獨林清歡臥室和儲物間是監控盲區。
她所有小動作都不會留下半分證據。
鋪天蓋地的無力感順著四肢蔓延。
我隻能默默退回角落,咽下所有苦水。
沒等我想好怎麼拿回屬於自己的畫作,班主任單獨把我拉到畫室無人走廊。
他手裏捏著厚厚一遝複印件。
全是母親鎖在木箱裏寫給亡父的控訴信。
底下還附著林清歡拚接偽造的霸淩聊天截圖。
“清簡,昨天收到舉報材料後,我和教研組所有老師昨天專門開會討論過。”
班主任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失望。
“學藝先學做人,這是我們一直強調的底線。”
“校方綜合考量,決定取消你唯一一所頂尖美院的校考複試資格。”
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千言萬語堵在喉嚨,半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見我沉默,又補充道:“之前我很看好你的繪畫功底,可惜心性跟不上。”
“往後教研組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升學指導。”
說完他轉身離開。
從前他最看好我的繪畫功底,如今隻認定我心性陰暗刻薄。
走廊隻剩我一個人靠著冰冷牆壁站立。
聽見保潔阿姨一邊拖地,一邊和隔壁畫室的保潔閑聊。
“林清歡那個小姑娘看著就軟乎乎的,天天來我們休息室抹眼淚。”
“說她姐姐處處針對她,還私下發消息罵她,家裏阿姨都心疼死了。”
“她媽媽也總跟老師訴苦,說大女兒心思太重,天天委屈小的,難怪老師都取消她校考資格......”
原來從很久之前,林清歡就在一點點鋪墊我的負麵形象。
我攥緊拳頭回家,想跟母親說清全部真相。
哪怕她依舊偏心,至少能分清是非對錯。
推開門,卻看見她收拾好手提包,手裏攥著心理疏導機構的預約單。
林清歡紅著眼眶坐在沙發上,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不等我開口,母親的斥責率先砸過來:
“校考的事情老師都跟我說了,你還好意思回家鬧脾氣?”
她拿起外套細心披在林清歡身上。
“我現在帶妹妹去做心理疏導,最近流言太多,不能再刺激她,你在家好好反省。”
說完她牽著林清歡徑直出門,沒有一句詢問我難不難過。
玄關大門關上,偌大的屋子隻剩我一個人。
我緩緩走到客廳,目光落在那隻上銅鎖的舊木箱上。
所有毀掉我名聲、前途、尊嚴的信件。
全都安靜鎖在裏麵。
這麼多年,她靠著一遍遍書寫我的罪名自我寬慰。
靠著一句你該贖罪,掠奪走我所有夢想與偏愛。
我抬手撫上冰涼銅鎖。
第一次生出清晰、決絕的念頭。
我不要再做她用來安撫愧疚的贖罪工具。
當晚母親洗澡。
挎包放在沙發,銅鑰匙露在包外。
我悄悄拿出網購的軟泥複刻模具,飛快拓下鑰匙紋路。
剛塞回原處,就被洗完澡出來的她抓個正著。
“誰準你動箱子?你是想把你爸那點舊事翻出來,鬧得全家不得安寧?”
她一把捏碎模具,狠狠拽著我拖到玄關地磚。
勒令我整夜跪地反省。
淩晨膝蓋磨得紅腫發麻。
我盯著牆上父親的遺照坐了一整夜。
心裏沒有半分從前的自責,隻是堅定了想要離開這個家的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