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玄關隻留一盞昏暗小燈。
對麵牆掛著父親黑白遺照,他眉眼溫和,是我記不清的模樣。
天亮時母親才肯鬆口放我起身。
膝蓋磨得通紅發脹,雙腿麻木得幾乎站不穩。
我扶著牆壁一瘸一拐挪進客廳。
想起遺照下方,櫃子夾層裏那唯一一張我和父親的合照。
我鬼使神差伸手往深處摸索。
相框冰涼的邊角剛觸到掌心,身後驟然響起急促腳步聲。
母親站在我身後,沒等我把照片完全拿出來,她猛地伸手搶奪。
兩隻手狠狠一扯,薄薄的相紙從中間撕裂。
我和父親的臉四分五裂,碎紙片輕飄飄落在冰冷地磚上。
“你也配留著他的影像?”
她居高臨下地俯視我:“當年若不是你哭鬧著要糖葫蘆,他怎麼會橫死街頭?”
“但凡你還有半分良心,就該把所有和他相關的東西丟掉,一輩子低頭贖罪!”
我蹲在地上,指尖顫抖著去撿拾碎片。
無論怎麼拚湊,都拚不出父親完整的笑臉。
母親懶得再看我失魂落魄的模樣,轉身走進廚房吩咐保姆備早飯。
餐桌上擺滿林清歡愛吃的蜜藕、芒果西米露。
全是重油重糖的甜口,醫生反複叮囑我腸胃脆弱不能碰。
桌上沒有一樣我能吃的東西。
我默默走回儲物間,翻出僅剩的一包速食麵。
沒過多久,快遞敲門聲響起。
是前幾日打印店老板寄給我的消費小票存根。
上麵清清楚楚記錄林清歡三次花錢複印木箱裏的控訴信,還額外偽造聊天截圖抹黑我。
這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沒有霸淩妹妹的證據。
我剛拆開信封,母親恰好端著果盤路過客廳,一眼看見單據。
她快步上前一把奪過,雙手用力揉 搓,紙屑散落一地。
“為了針對清歡,你連偽造票據這種事都做得出來?”
她拔高聲調,語氣裏滿是失望與厭棄:“我事事都勸你懂事忍讓,你反倒處處設計陷害無依無靠的妹妹,心裏到底裝了多少歹毒心思!”
隔壁鄰居聽見爭執推門進來勸解。
母親瞬間紅了眼眶,對著外人不停哭訴指責我心胸狹隘。
鄰居被她的說辭打動,臨走前還悄悄拉著我。
勸我多體諒喪夫多年的母親,別總跟妹妹計較。
我站在原地。
心裏最後一點對親情的期待,徹底被碾碎。
往後幾日我沒有再哭鬧。
我撿回之前複刻的木箱鑰匙,趁著周末母親帶林清歡出門短途遊玩。
獨自走到客廳,打開那隻鎖了我十幾年罪名的銅木箱。
我一封一封翻過去,裏麵全都被她放大成我不知贖罪的鐵證。
她從來沒有試著問過事情真相,她隻是需要一個可以用來轉嫁喪夫痛苦的犧牲品。
而我,恰好是她的親生女兒。
大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響,母親提前折返。
看見敞開的木箱和散落一地的信紙,臉色瞬間沉下來。
快步衝到我麵前,揚手就要朝我揮過來。
這一次我沒有躲閃,直直抬眼看向她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語氣依舊帶著慣有的指責:“你又翻這些東西做什麼?”
“非要揪著過去不放,跟清歡爭長短,跟死去的父親置氣?”
我輕輕合上木箱,一字一頓:
“蘇闌珊,從今往後,我和你斷絕母女關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