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拍完藝考證件照回家。
進門時林清歡正挽著母親的胳膊撒嬌,細聲說:
“今天我拍照吹了風,呼吸道又開始發悶,最近晚上睡覺時也總喘不上氣。”
蘇闌珊立刻收緊眉頭,伸手順著她的後背安撫,轉頭看向我:
“你臥室采光足,通風也好,清歡身子弱,得住那邊養著。”
“東西今天全部收拾幹淨,搬去儲物間。”
我攥緊帆布畫袋,喉間堵得發澀:
“那間屋子沒有窗戶,牆常年滲水,連插電的插座都沒有,我畫畫要用數位板......”
“你少拿藝考當借口。”
她打斷我,抬手摸了摸牆上父親的黑白遺照:
“當年是你任性害死你爸,這輩子本就該多吃苦贖罪。”
“清歡本就無依無靠,一間向陽臥室你也要爭搶,寫再多信給老葉,我都沒法替你贖罪。”
她話音落下,轉身便拉著林清歡去主臥挑選軟裝。
我獨自挪著紙箱往屋子最深處走。
儲物間狹小逼仄,一推門便是潮濕刺鼻的黴味。
角落連一個五孔插座都找不到。
往後所有繪畫練習,我隻能壓縮午休、課間的全部空閑。
長期缺覺讓我眼底常年泛青。
美術課上頻頻走神,被老師反複點名提醒。
收拾雜物時,一盒斷了大半的素描炭筆滾落出來。
塵封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。
那是我連續三個月放學去畫室兼職攢錢買的進口炭筆。
那日林清歡隨手拿它塗鴉草稿,畫完嫌炭屑臟手,整盒直接扔進垃圾桶。
我發現時心疼得發抖,去找母親討要說法。
她卻隻淡淡擺手,讓我大度忍讓。
還明令禁止我再花錢購置同款畫材,說我不懂體恤家裏開銷。
思緒被玄關的手機提示音拉回現實。
是美院線上校考報名的監護人確認頁麵。
係統隻剩最後一周預選窗口期,錯過便失去複試資格。
我拿著平板找到母親,小心翼翼請她核對信息簽字確認。
她指尖劃著手機屏幕,隨手把平板擱在茶幾,一拖便是整整七天。
第七天傍晚我急得紅著眼再去討要。
她那天轉頭第一時間細致核對完林清歡所有特長生申報資料。
半點拖延都沒有。
我再也撐不住,抱著畫板躲進儲物間悶聲落淚。
可沒哭幾分鐘,房門便被推開。
母親皺著眉嫌我哭聲晦氣,會驚擾牆上我父親的遺像。
話音剛落,客廳傳來林清歡細碎的啜泣聲。
不過是不小心摔碎一支水筆。
母親瞬間換了柔和語調,拿起錢包便要帶她出門添置全新畫材。
臨走前還特意回頭瞪了我一眼。
警告我安分待著,不許再鬧脾氣。
她二人傍晚采購歸來,我正低頭整理受潮發黴的畫紙。
林清歡趁我不備,抽走我壓在畫板下,耗費兩個月打磨的校考原創稿。
次日畫室展覽牆正中。
赫然掛著稍作修改,落款寫著林清歡的同一張作品。
她站在人群中央接受老師與同學的誇讚。
所有人都稱讚她天賦過人。
無人知曉原作屬於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