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,陸家父母來了。
來得很突然,連個招呼都沒打,像是怕我真的會帶著浩浩走。
陸母一進門就先問孩子怎麼樣,我說差一點出事,她皺了皺眉,臉上卻沒多少波瀾。
“人不是沒事嗎,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。”
我站在客廳裏,看著她,忽然有些說不出話。
陸父坐下以後,也是一副勸和的口氣,說知衍工作忙,偶爾顧不上很正常,讓我別總揪著一件事不放。
我安靜聽著,隻覺得渾身都冷。
原來在他們眼裏,浩浩差點凍出問題,不過就是一件事。
這些年他們對這個孫子,也從來沒有真正上過心。
親戚聚會的時候,怕他不合群,嫌他古怪,別人問起來,就笑著說孩子隻是內向。
逢年過節拍照片,也總讓他站在最邊上,像是生怕他做出什麼不體麵的舉動。
我心裏一直明白,卻還在替他們找借口。
可人心偏不偏,根本藏不住。
陸知衍回來時,家裏氣氛已經很僵。
他聽說我要帶浩浩回娘家,臉色立刻沉下來,問我鬧夠了沒有。
我沒和他吵,隻是轉身回房,把整理好的資料拿出來,一份一份放到茶幾上。
病曆,醫生的提醒,康複老師的反饋,還有這些年浩浩受傷和情緒崩潰的記錄。
紙張攤開的時候,客廳裏靜得出奇。
我說:“你們總說我小題大做,那就自己看看。”
陸母臉色難看,問我是不是非要把日子過成這樣。
我笑了笑,心裏一點暖意都沒有。
“不是我非要這樣,是浩浩真的疼過,怕過。你們不願意看,不代表這些事沒有發生過。”
門鈴就在這時響了。
我過去開門,門外站著沈蔓和她兒子。
她拎著東西,笑得自然,說是來還東西,順便帶阿澈過來謝謝叔叔。
我看著她,隻覺得荒唐。
我和浩浩的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,她卻能帶著孩子,堂而皇之地走進這個家。
更可笑的是,陸母看見她以後,神色竟然緩和下來,還招呼她進門坐。
江澈一進來,就跑去玩具架前拿東西。
浩浩最寶貝的那套火車模型,被他直接拎了起來。
我剛要開口,浩浩已經從房間裏出來了。
他一看見模型在別人手裏,整個人都繃緊了,急急往前走,含糊不清地喊著“車”。
江澈不肯給,反而拿著往後退。
我壓著火氣,讓他放下。
陸知衍卻先開了口。
“就是個玩具,浩浩也該學會分享。”
那一刻,我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,卻總喜歡站在旁邊,對浩浩的人生指手畫腳。
那不是普通玩具。
那是孩子好不容易抓在手裏的安全感。
可還沒等我說出口,江澈手一滑,模型掉到了地上。
零件散了一地。
浩浩愣愣看著,像是連呼吸都停了一下。緊接著,他猛地捂住耳朵,整個人蹲了下去,肩膀一下一下發抖,嘴裏壓出尖銳又破碎的聲音。
我心口一疼,立刻衝過去抱住他,把他的頭按進懷裏。
他崩潰得厲害,手裏還死死攥著一塊碎掉的車廂,指尖發白,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,怎麼都停不住。
客廳裏卻亂成了另一種樣子。
沈蔓在護著她兒子,說孩子不是故意的。陸母嫌浩浩這樣太嚇人,下意識往後退。陸知衍甚至先去看江澈有沒有被嚇到。
我抱著懷裏的孩子,忽然什麼都明白了。
這個家裏,沒有一個人真正站在浩浩這邊。
他被委屈,被忽視,被要求懂事,仿佛都是理所當然。
我抱緊他,聲音很輕,卻冷得自己都陌生。
“都出去。”
陸知衍皺著眉,大概還想說我小題大做。
我已經不想再聽了。
我抱著浩浩回房,把門反鎖,拉上窗簾,關掉所有刺眼的光,一下一下拍著他,等他慢慢平下來。
過了很久,他才在我懷裏抽噎著說了句“車”。
我鼻子一酸,低頭貼了貼他的頭發。
“沒事,媽媽帶你走。”
“去一個不會再有人搶你東西的地方。”
那天夜裏,我把原本定在幾天後的車票改到了第二天清晨。
可我行李剛收了一半,陸知衍就推門進來了。
他看見地上的箱子,臉色一下沉了下去。
“你真要走?”
我沒理他,繼續疊衣服。
他幾步走過來,聲音壓得很低,火氣卻已經壓不住了。
“秦梔,你非要把事情鬧成這樣嗎?”
我終於抬頭看他,隻覺得可笑。
“你覺得我是在鬧?”
他沒說話,臉色卻已經給了答案。
我不想再和他解釋了。
一個從來不肯聽的人,你說再多,也隻是白費力氣。
他站了幾秒,忽然轉身拉開抽屜,把浩浩的證件和醫保卡全都拿走了。
“你想冷靜可以,孩子不能隨便帶走。這些東西先放我這裏,等你想清楚再說。”
我看著他把那些證件攥進手裏,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。
原來他不是舍不得孩子。
他隻是怕我真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