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去搶。
浩浩那天鬧得太狠,夜裏睡著了還在發抖。
我坐在床邊陪著他,心裏卻一點點靜下來。
越到這種時候,我越不能亂。
我開始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照顧孩子,帶他做訓練,給他做新的日程卡,慢慢讓他接受要換地方住這件事。
陸知衍反倒像突然醒過來,開始比從前更頻繁地出現在浩浩麵前。
他會問孩子吃不吃水果,也會試著陪他玩拚圖。
隻是每次靠近,浩浩都會下意識先看我,確定我在,才肯勉強坐著。
這種反應讓陸知衍越來越煩躁。
周三那天,他忽然說,周末康複中心的冬季活動,他想單獨帶浩浩去。
我聽見時,心裏很不安。
那種活動人多,聲音雜,稍微有點變動都可能讓孩子情緒失控。陸知衍連最基本的安撫步驟都記不住,我根本不放心。
可他說,既然我總嫌他不參與,那總該給他一次機會。
康複老師後來也勸我,說如果父親願意單獨帶孩子完成活動,對浩浩來說也許是好事。
我沉默了很久,還是答應了。
不是因為信他。
隻是我想再試最後一次。
出門那天早上,我把孩子要用的東西一樣樣裝進包裏。
耳罩,藥,安撫卡片,小毛毯,水杯,還有浩浩離不開的藍色軟球。
我交代了很多遍,告訴他孩子一旦開始揉耳朵,就是不舒服了,必須立刻帶離現場。藥盒不要拿錯,耳罩要提前戴好,安撫卡片就在前層。
陸知衍聽得有些不耐煩,說我別總把他當什麼都不會的人。
我看著他,到底還是把包遞了過去。
那天我先去另一家機構辦手續,心裏卻始終懸著。
後來我才知道,活動進行到一半,沈蔓給他打了電話。
說江澈在附近上課,突然不舒服,一直哭著找他。
陸知衍還是去了。
他把浩浩交給一個臨時誌願者,隻說幫忙看一下,自己很快回來。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,更沒有告訴別人,這個孩子怕什麼,包裏有什麼,情緒上來時該怎麼辦。
偏偏沒多久,活動現場臨時加了煙霧和鼓點。
對別的孩子來說,不過是熱鬧一點的小遊戲。
可對浩浩來說,那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驚嚇。
煙霧,閃燈,嘈雜的人聲,一起壓下來,他連站都站不穩,隻能本能地沿著牆邊往外躲。
沒有人發現他在害怕。
也沒有人知道,他所有能讓自己緩下來的東西,都被陸知衍一起帶走了。
我趕到康複中心時,走廊裏已經亂成一團。
老師和誌願者都在找人,有人臉色發白地問後門那邊看過沒有。
我腦子裏嗡地一聲,什麼都顧不上了,轉身就往裏麵跑。
喊得嗓子都啞了。
浩浩沒有應我。
跑到後門時,我腳下一滑,差點摔下去。
門邊堆著雜物,旁邊有間小小的雜物房,門半掩著,裏麵傳來很輕的一點抓門聲。
我渾身都僵了。
衝過去把門拉開的那一刻,刺鼻的清潔劑味撲了我滿臉。
浩浩就縮在角落裏,哭得已經沒了聲音,臉白得像紙,手背上全是自己抓出來的血痕。
我跪下去抱住他的時候,手一直在抖。
“媽媽來了。”
“浩浩,不怕,媽媽來了。”
他像是終於聽見了,手指抓住我的衣服,整個人一下子軟進我懷裏。
我抱著他衝出去時,老師已經叫了救護車。
陸知衍也是這時候趕回來的。
他跑得很急,額上都是汗,張口卻是那句熟悉的話。
“我就離開了一會兒,怎麼會這樣。”
我看著他,心裏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有了。
我把那個包直接砸到他身上。
拉鏈散開,耳罩,藥盒,安撫卡片,全掉在他腳邊。
他低頭看見那些東西,臉色瞬間白了。
他終於知道,自己去看另一個孩子的時候,把浩浩所有能救命的東西也一並帶走了。
救護車門快關上時,他想跟著上來。
可浩浩在我懷裏睜開眼,看見他以後,整個人都在往我懷裏縮,手指死死攥著我。
我抬眼看著他,怒吼道:
“別上來!”